河对岸的喊杀声,如同一锅骤然沸腾的开水,喧嚣着冲上云霄。
火光,在江东大营的各处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赤红色。凄厉的惨叫,兵器入肉的闷响,夹杂着绝望的怒吼,顺着夜风,清晰地传到河这边,让每一个听见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姜宇麾下的数万将士,鸦雀无声。
他们呆呆地望着对岸那场突如其来的,自相残杀的惨剧,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主公的这位新夫人……不,这位女将军,下手可真狠啊。
那几名被扣下的江东都尉,此刻已经彻底瘫软在了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他们看着对岸那片火海,听着那些熟悉的袍泽们的惨叫,仿佛看到了周瑜和孙权在得知消息后,那张铁青的脸。
计策,被破了。
而且是被用一种最屈辱,最血腥的方式,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回来。
周瑜送来的“嫁妆”,被新娘子亲手拆开,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付之一炬。
郭嘉抱着酒葫芦,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咂了咂嘴。他看向自家主公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他知道主公智谋如海,却没想到,主公的心思,比海还要深,手段,比刀还要利。
这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周瑜的计策,更是江东军的士气和孙权的颜面。
姜宇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平静无波。
当孙尚香带着她的亲兵部曲,如同虎入羊群般冲入那群“降兵”之中时,战局就已经注定了。一方蓄势待发,杀意凛然;另一方则心怀鬼胎,以为胜券在握,早已失了防备。
更何况,孙尚香太了解这支军队了。她知道他们的软肋,知道他们的指挥体系,知道谁是周瑜真正的心腹,谁又是可以被轻易煽动的墙头草。
她的刀,快而准,刀刀都砍在要害上。
这场内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黎明的微光,刺破东方的天际时,河对岸的喊杀声已经彻底平息。
周仓率领的“尘风虎豹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渡河之后便迅速封锁了整个大营。营中,孙尚香一身戎装,衣甲上沾染着点点血迹,更衬得她面若冰霜,英姿飒爽。
她站在营寨的高处,俯瞰着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江东降兵。那些真正心怀叵测的,周瑜埋下的钉子,已经在昨夜的混乱中被她亲手拔除,剩下的,大多是些被裹挟的普通士卒。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从今日起,此地,归汉王姜宇!”
……
当晚,荆州临时驻地,中军大帐。
曾经弥漫着肃杀之气的军营,此刻却被一种奇异的喜庆氛围所笼罩。虽然没有红绸华盖,没有钟鸣鼎食,但伙头营的灶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烤全羊的香气飘出数里。一坛坛从“醉仙居”运来的烈酒被打开,泥封拍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将士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狂热。他们今天,亲眼见证了一场神话。他们的主公,不仅以神乎其神的武艺赢得了一场战争,还赢得了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将军。
而作为庆典中心的的中军大帐,更是热闹非凡。
大帐被简单地收拾过,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的铜炉里燃着安神的熏香,那张巨大的行军地图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摆满了酒肉的矮案。
姜宇换下了一身战甲,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正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团团围住。
“主公!今天您大喜的日子,这杯,您必须干了!”典韦举着一个海碗,碗里琥珀色的酒液几乎要满溢出来,他那张黑脸上,满是憨直的兴奋。
“就是!俺也敬主公一杯!”许褚不甘示弱,也捧着一个同样大小的碗,“主公不喝,就是看不起俺们这些当兄弟的!”
周仓在一旁嘿嘿直笑,嗓门洪亮:“主公,您和夫人的定情信物,还是俺给取回来的呢!这杯喜酒,俺必须得喝!”
郭嘉则摇着酒葫芦,眯着一双醉眼,慢悠悠地凑了过来:“主公啊,嘉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宇斜了他一眼:“不当讲。”
“非也非也,”郭嘉摇头晃脑,“嘉以为,主公与夫人乃天作之合,正应了兵法中‘阴阳相济,刚柔并施’之道。为贺此道,当浮一大白!”
说着,他竟是直接把酒葫芦递到了姜宇嘴边。
这几个人,分明是借着贺喜的名义,来行“闹洞房”之实。
姜宇看着这群活宝,哭笑不得。他也不推辞,接过典韦的碗,一饮而尽,又端起许褚的,照样喝干。轮到郭嘉时,他却一把夺过那酒葫芦,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才慢悠悠地递回去。
“奉孝,你的酒,味道不错。明天让后勤再送一百坛到你帐里,让你喝个够。”
郭嘉一听,那张苍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主公,使不得,使不得啊!微臣体弱,体弱……”
看着郭嘉吃瘪的模样,典韦和许褚都发出了雷鸣般的哄笑。
闹腾了许久,直到夜色深沉,这群意犹未尽的家伙,才被姜宇连哄带骗地赶出了大帐。
随着帐帘落下,外界的喧嚣仿佛被瞬间隔绝。
大帐之内,一片静谧。
姜宇转身,看向帐内。
角落的行军床边,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影。
孙尚香已经褪去了一身戎装,换上了一袭简朴却不失华美的红色嫁衣。那火红的颜色,映衬着她那张白皙的脸庞,少了几分沙场的英气,多了几分让人心惊动魄的娇艳。
她没有盖盖头,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细心地挽起,插着一支简单的金步摇。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绞紧,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裙角,一动不动。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白天里那个叱咤风云,杀伐果决的女将军的影子,分明就是一个初嫁人妇,心中忐忑不安的小女儿。
姜宇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走到矮案边,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酒是温过的,在烛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他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
孙尚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姜宇在她身旁坐下,将其中一杯酒递到她面前。
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今天,累了吧。”姜宇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这片寂静。
孙尚-香的身子微微一震,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凤目中,带着一丝迷离和不知所措。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看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烛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愈发分明。他的眼神,不再有白日里的霸道与锐利,只剩下一种如深潭般的沉静。
“还好。”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沙哑。
“今天,你做的很好。”姜宇又说。
孙尚香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说“谢谢夸奖”?还是说“分内之事”?似乎都不对。
“喝杯酒吧。”姜宇将酒杯又向她递了递。
孙尚香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杯酒。她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冰凉的指尖碰上他温热的掌心,让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
姜宇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天下闻名的江东郡主,弓马娴熟,刀法无双,连数万大军都不怕,却怕这一杯小小的合卺酒?”
孙尚香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那抹红晕在烛光下,分外动人。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怕,端起酒杯,手臂穿过姜宇的臂弯。
两人目光交汇。
在彼此的眼眸中,都看到了摇曳的烛火,和对方清晰的倒影。
孙尚-香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混杂着淡淡酒香的男子气息,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晕眩。
她仰起头,将杯中温热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像一团火,从胸口一直烧到四肢百骸,让她那原本有些冰凉的身体,渐渐暖了起来。
放下酒杯,帐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暧昧。
孙尚香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再次低头,盯着自己的裙角。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她猛地一颤,想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
“尚香。”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孙尚-香的心,漏跳了一拍。她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叫她。不是“郡主”,不是“夫人”,而是“尚香”。
她抬起头,撞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俯下身来。
帐外的篝火渐渐熄灭,将士们的喧闹声也慢慢沉寂下去。
夜,深了。
红烛摇曳,帐内春色无边,情意绵绵。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孙尚香蜷缩在姜宇的怀里,浑身酸软无力,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纷乱。
一切,都像一场梦。
就在昨天,她还是刘备的夫人,还在为了所谓的“夫家”与他兵戎相见。而现在,她却躺在了这个男人的怀里,成了他的女人。
“在想什么?”姜宇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没什么。”她闷闷地回了一句。
姜宇轻笑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他知道她心里不平静,身份的转变,阵营的更迭,这一切对她来说,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家……
这个字眼,再次触动了孙尚-香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沉默了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我兄长……他知道了这里的事,会怎么样?”
姜宇抚摸着她柔顺长发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帐顶,眼神穿透了黑暗,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江东。
“他?”姜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他现在,恐怕没工夫想你的事了。”
孙尚香一愣,不解地抬起头:“为什么?”
姜宇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怀中佳人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凤目,嘴角缓缓牵起。
“因为,我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姜宇的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警告!检测到江东内部发生剧烈动荡!】
【周瑜忠诚度-10,状态变更为:猜疑。】
【孙权愤怒值+50,状态变更为:狂怒。】
【支线任务触发:江东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