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 悄无声息地滑入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这一天,在潮汕地区,是一个备受重视的传统节气,有“冬至大过年”的说法。
今天周六,没课。中午时分,詹晓阳和刘小惠才赶回卫校跟大家汇合。
午餐在食堂吃。“飞扬团队”的七个人 照例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饭菜简单。
汪胖子 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小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喂,兄弟们,姐妹们!今天可是冬至啊!‘冬大过年’!晚上咱们再去吃戈饭呗?纪念传统民俗嘛!”
王大华立刻接口表示赞同:“对!这个必须去!冬至吃戈饭,是咱们这儿的老规矩了,寓意团圆美满,驱寒保暖!”
刘小惠、林珊珊几个女生也点头称是。在这种寒冷的节气里,能吃上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戈饭, 无疑是极大的慰藉。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詹晓阳 抬起头,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行,吃戈饭是好事。 不过……”他沉吟了一下, 对大家说:“我想把詹思伟那几个师弟师妹们也带上, 他们刚从老家来上学不久, 估计还没体验过咱们这儿冬至吃戈饭的习俗。 带他们一起去,也让他们感受一下本地的节令氛围。”
“好啊!人多热闹!” 汪胖子 一拍大腿, 爽快应承,对詹晓阳说:“阳哥,那这样,放学后,你们先去通知师弟师妹, 然后一起到校门口集合。我们几个先直接去三利街那家饭馆占位置、点餐。” 他扭头问詹晓阳:“阳哥,他们一共是……几个人?”
詹晓阳点点头:“对,四男三女,7个。”
“好嘞!” 汪胖子 心算飞快, “那我们这边7个,加上师弟师妹7个,再加班长……” 他看向旁边的游金彦,“班长,你也一起吧?”
游金彦胖乎乎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有好吃的,当然去!”
“那就是15个人!” 汪胖子 大手一挥, 颇有“总管”风范地安排:“没问题! 放学我们先去点餐!戈饭和例汤, 还按老规矩,一人一份,8块钱标准。 我多点15份! 保证大家都能吃上热乎的!”
“胖子靠谱!” 黄朝彬笑着捶了一下汪胖子的肩膀。
“那就这么定了!” 詹晓阳最后拍板,“放学后,胖子你们先去点餐占座。惠儿,你跟我一起去通知师弟师妹,然后校门口花圃集合。”
午饭过后,大家各自散去。詹晓阳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对刘小惠说:“惠儿,你先回小屋休息,我去趟102宿舍找一下思伟。”
“嗯,好。”刘小惠点点头,独自回了南春桥头的小屋。
詹晓阳则转身走向男生宿舍楼。102宿舍在楼道尽头,住着刚入学不久的96药剂班的十几个男生,其中就有詹晓阳的老乡詹思伟。
“咚咚咚。” 詹晓阳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略带稚气的男声。
詹晓阳推门进去。宿舍里,詹思伟和另外两个师弟正坐在床边聊天,看到是他,连忙站起身:“师兄!你怎么来了?快请坐!”
“不坐了,说点事就走。” 詹晓阳摆摆手,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思伟,今天冬至,本地人在这天都会吃戈饭,我想带你们去尝尝。”
“吃戈饭?好啊!” 詹思伟眼睛一亮, 明显很有兴趣。
“嗯,” 詹晓阳接着说,“你顺便叫上 咱们一起从老家过来的那三位师弟, 还有邱蓉蓉、刘娟、詹巧珍她们三个师妹, 大家都一起去, 热闹热闹,也体验下本地的冬至习俗。”
“太好了!师兄!” 詹思伟脸上露出感激和兴奋的神色,“谢谢师兄想着我们!我马上就去通知他们!”
“行,那说好了。” 詹晓阳拍拍他的肩膀,“傍晚五点半, 你们七个人, 到校门口那个大花圃旁边集合。 我们在那儿等你们,然后一起坐车过去。”
“好!保证准时到!” 詹思伟用力点头。
交代完毕,詹晓阳便离开男生宿舍, 慢慢走回南春桥头的小屋。刘小惠已经躺下休息了。
詹晓阳轻手轻脚地脱掉外套,在她身边躺下。
连续几天的奔波和筹划各种事情,让他也感到有些疲惫。 他闭上眼睛, 很快也沉入了短暂的午睡。
下午五点多,汪胖子第一个到花圃, 接着游班长、黄朝彬、王大华和林雅雯、林珊珊也前后脚的到来。
汪胖子说,“咱们先去占座点餐!” 六人急匆匆地挤出教室,奔向校门。
詹晓阳和刘小惠不紧不慢的从小屋走到了卫校的花圃。
等了几分钟,就看到詹思伟领着六个年轻的身影,有说有笑地小跑过来。 四男三女,正是96级的七位师弟师妹。
他们脸上都带着初来乍到的青涩和受到邀请的兴奋,七嘴八舌地向师兄师姐问好:
“晓阳师兄好!小惠师姐好!”
“都到齐了吧?” 詹晓阳清点了一下人数, 确认无误,笑着说:“好,人到齐了咱们就出发!”
九个人在校门口拦了三辆人力三轮车,挤挤挨挨地坐上去。
车轮“嘎吱嘎吱” 地碾过黄昏的街道, 朝着三利街方向驶去。
车内空间狭小,年轻的身体靠在一起,呵出的白气交织,倒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师弟师妹们好奇地打量着华灯初上的街景, 兴奋地交谈着。
不多时,三轮车在三利街口停下。这条老街灯火通明,各种小吃摊飘出的香气混合着喧嚣的人声,充满了浓厚的市井生活气息。
那家他们常去的、门面不大的戈饭专门店里,早已是人声鼎沸, 座无虚席。
汪胖子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看到他们,立刻挥舞着胖手:“这边这边!阳哥!位置给你们留好了!”
一行人挤进暖意融融、香气扑鼻的饭馆。汪胖子他们果然已经占好了两张靠墙的方桌。
“阳哥,小惠姐,你们带师弟师妹们坐这边!” 汪胖子指着靠门口的另一张桌子。
安排妥当,大家纷纷落座。 詹晓阳、刘小惠和七位师弟师妹坐一桌;游金彦、汪胖子等七人坐另一桌。
“阳哥,” 汪胖子隔着桌子喊道,“戈饭和例汤都点好了! 按15份点的, 8块钱一份, 老规矩!后厨正做着呢,马上就好!”
“好!辛苦了胖子!” 詹晓阳点头比了个赞许的手势。
詹晓阳转过身,对围坐在身边的七张充满好奇和期待的年轻面孔解释道:“今天冬至,按咱们潮汕这边的习俗,晚上这顿饭,很多人家都会做‘戈饭’。 就是用糯米、五花肉、香菇、虾米、花生、芋头、香菜等等好多配料一起炒制,再焖熟的,吃起来特别香。”
他看到有的师弟师妹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继续用通俗的话说:“有点像豪华版的咸糯米饭,但是做法和风味更讲究。 咱们老家那边,有些客家人聚居的地方,冬至可能更习惯吃汤圆。今天咱们入乡随俗, 也尝尝这本地特色的戈饭!”
“谢谢师兄师姐!” “听着就很好吃!” 师弟师妹们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纷纷道谢, 眼神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美食的期待。
很快,老板娘和伙计端着巨大的托盘, 吆喝着 穿梭在拥挤的桌椅间。
一大海碗一大海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戈饭和一碗碗的猪杂汤被送到了桌上。
“来咯!各位慢用!”
霎时间,浓郁的饭香、肉香、香菇香、花生香混合着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占据了所有的感官。
碗里的戈饭,米饭油润亮泽,呈现出诱人的酱黄色, 其间点缀着粉白的肉丁、褐色的香菇、红色的虾米、金黄的花生和香芋, 以及翠绿的香菜末, 色彩丰富,令人食欲大动。
“哇!好香啊!” 师弟师妹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家别客气,趁热吃!” 詹晓阳笑着招呼。
早已饥肠辘辘的年轻人们立刻拿起勺子, 也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享用起来。
戈饭入口,糯米的软糯、五花肉的油润、香菇的醇厚、花生的香脆、虾米的鲜咸、香菜的清爽……各种口感与风味在舌尖完美融合,形成一种扎实、温暖、极具满足感的味觉体验。
再喝上一口热乎乎的例汤,整个人从胃里一直暖到四肢百骸,冬日的寒意被彻底驱散。
詹晓阳自己吃得不多,他更多时候是 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些师弟师妹们埋头“狠狠干饭”的样子。
他们有的吃得鼻尖冒汗,有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有的被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停下勺子…… 这熟悉的一幕,让詹晓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去年冬至,自己刚来潮城不久,第一次被汪胖子带来吃戈饭时,那个同样对本地美食充满新奇、同样吃得狼吞虎咽的自己。
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离乡求学,一样对陌生风俗的新奇体验……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了。
“大家慢点吃,” 詹晓阳轻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兄长般的关怀,“多喝点汤,别噎着。”
“嗯嗯!师兄,太好吃了!” 詹思伟含糊不清地应着,勺子却没停下。
隔壁桌,汪胖子、游班长他们那边,更是风卷残云,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汪胖子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还在那吹嘘自己点餐的“功劳”; 游金彦 吃得满头大汗; 女生们则稍微斯文些,但速度也丝毫不慢。
不到半小时,两大桌人 面前的戈饭和例汤都已见了底。
大家摸着滚圆的肚子,脸上带着饱餐后的满足和红晕。
窗外天色早已黑透,只有街灯和店铺的灯光亮着。
“差不多了,咱们得赶紧回学校了。” 詹晓阳起身说道。
“对对对!快走快走!” 大家纷纷起身,穿上外套,裹紧围巾。
詹晓阳主动跑去柜台结了账,15份,一共120元。
一行人匆匆走出饭馆,涌入寒冷的夜风之中。
在街口迅速拦了几辆三轮车,挤挤挨挨地坐上去, 催促着车夫加快速度 朝着卫校方向疾驰而去。
詹晓阳和刘小惠则直接回到了他们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