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后座的李在成听到龙崎真那带着一丝怪异强调的称呼,原本放下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他侧着头,有些警惕地打量着前面驾驶座上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的身影,迟疑地问道:
“龙崎君,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啊,是?”
龙崎真透过后视镜,捕捉到了李在成眼神中那抹一闪而过的狐疑。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甚至还伸手帮阿久津理了理并没有怎么乱的衣领。
“哎,李帮主不必惊慌,正所谓狡兔三窟,在这鱼龙混杂的户亚留混饭吃,要是没几个朋友,我怎么可能活得这么久?这位是我在户亚留多年的挚友,真正的‘隐形人’,整个城市最大的地下黑商,相信我,他带你们去的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绝对是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龙崎真这话音刚落,驾驶座上的阿久津一脚油门踩下去,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功率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黑色的mpV并没有朝着繁华的市区驶去,而是掉转车头,径直朝着户亚留人迹罕至的荒凉郊外疾驰而去。
车子在黑暗中又行驶了一段距离,阿久津对着副驾驶的龙崎真隐晦地点了点头。
龙崎真心领神会。
他和阿久津同时从座位下的暗格里摸出了两个造型精巧的微型防毒面具。
因为车内并没有开顶灯,窗外的夜色又如同墨汁一般浓稠,后排刚刚经历了大起大落、还在暗自庆幸劫后余生的李氏父子,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前面这两个人如此怪异的小动作。
“滋——”
阿久津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按下了一个并不起眼的黑色按钮。
车内的空调出风口,开始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气流声。紧接着,一股无色无味、但却在黑暗中微微有些发白的气体,开始随着空调的冷风,悄无声息地在密闭的车厢内弥漫开来。
那是氟烷。
一种曾经在临床医学上广泛使用的吸入性全身麻醉剂。
但阿久津使用的这种,明显是经过地下实验室提纯和改良后的加强版。
它能在短短的30秒内通过呼吸道迅速进入人体血液循环,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深度抑制中枢神经系统,让任何没有防护措施的成年男性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陷入深度昏迷,甚至连怎么失去意识的都不知道。
后排的李在成和李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此时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惫,只想在真皮座椅上好好瘫一会儿,把刚才吊到嗓子眼的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然而,没过多久,一种困倦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李在成的头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眼皮重得像挂了两个千斤坠,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他使劲地甩了甩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儿子李。
“李……别睡……”
这一拍不要紧,入手处软绵绵的。
他惊恐地发现,李不知何时早已歪着脑袋,像滩烂泥一样昏死了过去,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一身。
李在成毕竟是在刀口上舔血混了这么多年的人,这要是还反应不过来,那就是真的傻了。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困倦,而是中招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明白了今晚发生的一切,那一个个不合理的细节像珠子一样串了起来。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手指着前面的龙崎真,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惊呼道:
“龙……龙崎真!你……你这个……杂种……你耍诈!!”
在他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弥留之际,他似乎听到了龙崎真那带着一丝惋惜的声音。
“李帮主,安心地睡一觉吧,等你这一觉睡醒,就会发现,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因为……那里将是一个全新的、只属于你们的‘世界’。”
李在成死死地瞪大了眼睛,嘴唇无力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恶毒的诅咒。
“混……蛋……”
然而,这两个字终究还是没能完整地说出口。
他脑袋一歪,重重地倒在了儿子的身上,彻底陷入了昏迷。
车辆在蜿蜒的山路上又行驶了十几分钟,最后缓缓停在了一处位于深山之中的废弃屠宰场门口。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大门锈迹斑斑,四周杂草丛生,方圆十里渺无人烟,是个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绝佳之地。
早已等候在此的几个阿久津的手下,身穿专业的防护服,一看就是做惯了脏活的老手。
阿久津熄灭引擎,推开车门,摘下面具,一脸淡漠地从主驾驶走了下来。
他对那几个围上来的手下随意地挥了挥手:
“把后排那两头睡着的‘猪’给我拖到地下冷冻室去,那是专门为贵客准备的,给我用特制的钢索和铁链绑结实了,多缠几道,手脚卸了也没关系,等他们醒了,给我好好招呼一下,我希望能听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几名手下没有任何废话,沉默地点点头,麻利地打开后车门,把昏死过去的李氏父子扛在了肩上,转身便消失在了屠宰场那黑洞洞的大门里。
此时此刻,被五花大绑的李氏父子哪里知道,他们之前在海上所经历的那一整场所谓的“惊天海战”。
从头到尾,每一个爆炸点、每一声枪响,全都是龙崎真和阿久津这两位顶级的“导演”,为他们量身定制的一出好戏。
所有的一切,不论是声东击西,还是金蝉脱壳,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将这两条狡猾的大鱼,心甘情愿地从那艘铁桶一般的游轮上骗下来,兵不血刃地装进这个死亡陷阱里。
其实,龙崎真不是没想过简单粗暴一点,直接动用真龙会的武力,强行把这两个人拿下。
以真龙会现在的实力,要在户亚留的地盘上收拾两个外来户,并不算难事。
但是他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方案,决定采用这种虽然麻烦但却万无一失的方式。
对方毕竟不是完全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李在成作为能在道上混迹几十年的老狐狸,这一次这么大宗的军火交易,他手里怎么可能没有几张底牌?
他身边那几十号如狼似虎的持枪保镖,甚至游轮上可能布置好的遥控炸弹,这些都是不确定的风险因素。
真要是硬拼起来,为了两条必死的鱼,而让真龙会的兄弟出现不必要的伤亡,这不符合龙崎真作为掌舵人的利益计算。
而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无比正确的。
一场几乎完美的心理博弈,不仅成功拿到了所有的货,还兵不血刃地将李氏父子送进了地狱的入口。
看着人被带走,龙崎真也从副驾驶下来,背靠着那辆还有些余温的车头,掏出一包烟,熟练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安排完一切的阿久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龙崎真指间那忽明忽灭的红点,罕见地主动开口说道:
“给我也来根烟抽抽。”
龙崎真一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阿久津。
这个老鬼今天怎么转性了,突然想起抽这种普通香烟了?
以前这老家伙都是抽雪茄的。
不过龙崎真倒也没多说什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给了阿久津,顺手打着火机给他点上。
阿久津用力吸了一口,烟草味呛入肺腑,却让他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道:
“你放心,就像我们之前在计划里说好的一样,这两条鱼肚子里的东西不少,我会把李氏父子在海外账户里的每一分钱全都榨得干干净净,到时候洗白之后,会全部转到你的秘密账户名下。”
龙崎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他们之前的君子协定。
但是,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憋了很久了。
这整件事里,阿久津出的人力、物力,甚至动用的关系和情报,绝对不少。
就连这最后的关押、审问、乃至清洗资金,都是他一手包办。
可是,这个向来无利不起早、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老鬼,在最初谈条件的时候,竟然只要李氏父子手中一些小东西。
龙崎真可不会天真地认为,阿久津真的突然变成了活菩萨,来给自己做慈善。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身边这个谜一样的男人,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阿久津老哥,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阿久津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我现在的关系,有些话就不必这么拐弯抹角了,有屁就放。”
龙崎真笑了笑,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
“老哥说的是,倒是我见外了,我就想问问,费了这么大周章,担了这么大风险,老哥你到底……想从李氏父子身上,拿到些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