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良的声音带着哭腔。
“若立程处辉为皇子之师,其身份特殊,必将引得朝野动荡,人心不稳!”
“届时,诸位皇子为了争夺其支持,恐将兄弟阋墙,重演玄武门之祸啊!”
这话说的,就非常重了。
几乎是在指着李世民的鼻子说,你这么干,你儿子们就得学你,为了皇位自相残杀!
高士廉站在一旁,依旧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李世民。
想从皇帝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然而,他失望了。
李世民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哦?兄弟阋墙?”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下方的褚遂良。
“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程处辉不合适,都觉得自己比他更懂教导皇子……”
“那好办。”
李世民慢悠悠地说道。
“朕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从今天起,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选择一位皇子进行辅佐和教导。”
“当然,也包括留居东宫的李承乾。”
这句话,让褚遂良和高士廉等人浑身一震。
李世民继续说道:
“朕给你们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朕会亲自考察诸位皇子的学业、品行、能力。”
“谁教出来的皇子最出色,谁,就是未来的太子之师!”
“至于用什么方法教,朕不管。”
“允许你们搞点小动作,玩点所谓的暗箱操作,只要别太过分。”
“别把朕的儿子给玩废了,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疯了!
皇帝彻底疯了!
这已经不是找老师了,这是在搞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养成系选秀啊!
把所有皇子都摆上台面,让满朝文武自己下注,自己培养!
魏征的脑子嗡嗡作响,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疯狂的计划。
他再次上前一步,固执地说道:
“陛下!臣以为,前太子承乾,虽有过失,但其多年储君教育,根基深厚。”
“依旧是诸位皇子中最适合的人选!”
他还在为李承乾争取。
李世民闻言,瞥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好啊。”
“魏征,你既然这么看好他,那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你亲自去教导李承乾。若是你能把他教好,朕,就把太子之位还给他!”
“……”
魏征当场卡壳。
让他去教?
他会干什么?
他会骂人,会提意见,会写奏疏,会把死的说成活的,再把活的说死。
可教书育人……尤其是教一个心思已经歪了的废太子,他哪会这个啊?
魏征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憋屈地退了回去。
李世民满意地看着鸦雀无声的朝堂,挥了挥手。
“退朝。”
……
大朝会结束后,百官们浑浑噩噩地走出太极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今天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太大,他们的脑子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地准备散去时,河间郡王李道宗快步走上前,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侯君集。
“陈国公,请留步。”
他随即又对不远处的高士廉和褚遂良喊道:
“申国公,褚大人,还请稍等片刻,本王有要事相商。”
高士廉和褚遂良对视一眼,停下了脚步。
四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李道宗开门见山,压低了声音说道:
“三位,不能再等了!”
“陛下今日之举,其心昭然若揭!他就是想让程处辉那个黄口小儿来当这个太子之师!”
“我们必须联合起来,保住承乾殿下的位置!”
他嘴上说着是为了李承乾,但高士廉和侯君集都听出了他话里的真实意图。
忌惮!
对程处辉那深不见底的手段和日益增长的权势的忌惮!
如果真让程处辉当上了太子之师,那未来的新皇就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
届时,他程处辉权倾朝野,他们这些老臣,还有活路吗?
高士廉眼睛里闪过精光,缓缓点了点头。
“王爷所言极是。”
褚遂良更是毫不犹豫:“臣,附议!”
侯君集也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一个旨在打压程处辉,保住李承乾的政治同盟,在这一刻,悄然形成。
不远处,魏征看着聚在一起的四人,只是摇了摇头。
便独自一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他虽然也支持李承乾,但李道宗等人的手段,他看不上,也不屑于为伍。
他有他的原则。
整个长安的官场,因为李世民这石破天惊的安排,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大臣开始飞速盘算,到底该把宝押在哪位皇子身上。
而李道宗等人结盟行为,虽然让一些中间派的大臣心生不满。
但却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朝堂局势因废太子之事变得复杂。
卢国公府。
程咬金一脚踏进家门,那张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直奔程处辉的院子。
“臭小子!你爹我今天差点被你岳父吓死!”
程处辉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
听到程咬金的大嗓门,他只是随手拿起一块西瓜啃了一口。
“爹,淡定,淡定。”
“多大点事儿,至于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程咬金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下,也抓起一块西瓜,狠狠咬了一大口。
“屁的大事儿!”
“陛下今天在朝堂上发话了,要给你找个活儿干!”
“让你当太子之师!”
程咬金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连带着李道宗那几个人搞小团体的破事,一五一十地全倒了出来。
“那几个老小子,李道宗、侯君集他们,现在摆明了要跟你对着干!”
“你小子以后出门可得小心点,别着了他们的道!”
程咬金是真的有点担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自己儿子虽然本事大,但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有时候比战场上真刀真枪还凶险。
一旁的李丽质听完,秀眉立刻紧紧蹙起。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满和担忧。
“父皇怎么能这样!”
“这叫什么事啊!”
“教导皇子,听着是荣耀,可这根本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教好了,是陛下的功劳。教不好,就是夫君你的过错!”
“不行,这活儿不能接!我这就进宫去找父皇,让他收回成命!”
李丽质说着就要起身。
程处辉一把拉住她,把她按回旁边的椅子上。
“哎哎哎,老婆大人,别激动。”
他笑嘻嘻地又递过去一块西瓜。
“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教几个熊孩子吗?”
“你别把这事想得那么复杂。”
“就当是找点乐子,开个培训班,看看这群皇子殿下,有几个能在我这儿坚持下来的。”
程处辉的语气轻松。
李丽质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瞬间秒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