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据点,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悬浮的莫比乌斯环模型虽然依旧存在,但其上那道被“信念楔子”撑开的裂缝,已化为一道稳定的、流淌着柔和白光的通道,仿佛连接着新生。而据点的中央,除了那口行军锅和闪烁的代码屏,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妞妞正坐在一张对她来说略显高大的椅子上,晃荡着小短腿,抱着她的兔子玩偶,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由她父亲和叔叔阿姨们打造的“秘密基地”。
苏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试图给妞妞展示他最引以为傲的代码,却被莉莉丝一把拉开:“笨蛋!哪个小女孩喜欢看这些鬼画符!”莉莉丝变戏法似的从她的水晶球后面摸出几颗闪着微光的、数据模拟的“星星糖果”,塞到妞妞手里。赵大爷则默默地在行军锅里下了几颗真实的小汤圆,嘟囔着:“小孩子,得吃点实在的。”
陆川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流涌动,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刷着多年来的迷茫与艰辛。但他知道,温馨是短暂的,责任依然沉重。
“妞妞,”陆川蹲在女儿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爸爸和叔叔阿姨之前建了个……嗯……‘算法养老院’,里面住着一些……生了病的电脑程序。现在,‘大坏蛋’虽然被打跑了,但它们还需要照顾。你能……帮爸爸看看它们吗?”
妞妞的大眼睛眨了眨,用力点了点头:“嗯!妞妞会照顾小程序的!它们疼不疼?”
“算法养老院”的虚拟空间,第一次迎来了如此特殊的访客。当妞妞的身影出现在那片由数据构成的宁静庄园时,那些原本或躁动、或沉寂的算法幽灵和古老意识,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本源的、纯净的亲和力,纷纷显露出温和的姿态。
那个雅卡尔提花机意识,甚至尝试用光轨织出了一条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数据围巾,飘向妞妞。差分机发出规律的咔哒声,像是在演奏欢迎的乐曲。连那几个从历史长河中带回的、最是沉默悲伤的古老意识,其表面的黯淡光芒也似乎明亮了一丝。
妞妞似乎天生就能理解这些非人的存在。她不用莉莉丝那样耗费精神力的共情,也不用苏杭复杂的解码,她只是走过去,用小手轻轻触摸它们的数据投影,用稚嫩的声音和它们“说话”:
“你不要怕哦,坏蛋被妞妞打跑了。”
“你这里堵住了吗?妞妞帮你吹吹?”
“爸爸说,做程序要开心,不开心会生病的。”
奇迹般地,在她那充满童真和毫无逻辑(相对于成年人的复杂逻辑而言)的互动下,几个连联盟之前都感到棘手的、残留着顽固“债务毒素”的算法,其核心数据竟然开始自我梳理、净化,变得异常温顺和稳定。就好像……这些基于复杂冰冷规则诞生的存在,在绝对的“童真”面前,失去了所有的防御和扭曲能力,回归了某种更初始的、更纯粹的状态。
“这……这简直是降维打击!”苏杭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些变得“乖巧”无比的算法,目瞪口呆,“妞妞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规则净化器’?”
莉莉丝若有所悟:“成年人的思维太复杂,充满了算计和防御。而妞妞的思维是直接的,纯粹的,她看待规则的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她不是在‘修复’规则,她是在……‘重新定义’规则,用一种更本源的方式。”
赵大爷总结得更精辟:“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这帮子绕来绕去的规矩,就怕不跟它讲规矩的。”
陆川看着女儿像个小园长一样,在“养老院”里忙碌(玩耍),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也许,我们之前的方向还是太‘大人’了。”陆川对伙伴们说,“我们总想着如何修复、清理、对抗。但妞妞给我们指了另一条路——为什么不尝试‘重构’?用更简单的、更基础的、更偏向‘童真’的逻辑,去覆盖那些复杂而扭曲的金融规则?”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眼前一亮。是啊,既然“盛宴之主”的本质是扭曲、复杂的金融规则聚合体,那么用简单、纯粹、直指本源的“童真规则”去对冲甚至替换,岂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于是,“算法养老院”在妞妞的无心插柳下,开始向“算法幼儿园”转型。
苏杭负责将妞妞与算法互动时产生的、那些看似无厘头却有效的“指令”(如“不开心就休息一下”、“要和别的程序做好朋友”、“做错了要承认”等),编译成一套全新的、极其简化的底层协议框架,称之为“童真基础协议”。
莉莉丝则利用她的影响力,不再发布复杂的市场预测,而是开始传播一些基于“童真协议”的、简单的金融行为准则,比如“借钱要记得还”、“好东西要和大家分享”、“不要欺负比你小的钱”(意指不要恶意做空小微资本),用最简单的话语,传递最根本的金融伦理。
赵大爷的“五味辟邪汤”也升级了,加入了“快乐糖豆”和“诚实山楂”的数据模拟成分,旨在让接触到的算法和资本,能感受到最朴素的“愉悦”与“真诚”的价值。
而陆川,则带着妞妞,开始了一项前所未有的实践——他们利用“时间琥珀”和“时空结晶”的力量,并非回到过去清理债务,而是前往那些尚未被复杂规则彻底污染、或者刚刚萌生扭曲苗头的金融时空“胚胎期”,悄悄地、如同播种般,植入基于“童真协议”的规则种子。
他们在一个原始部落以物易物的篝火旁,植入了“公平交换”的喜悦。
在一个小镇集市刚刚出现信用赊账时,植入了“信任无价”的认知。
在一个早期公司发行第一份股票时,植入了“共享成长”的期待。
这些行为细微到几乎无法在历史上留下痕迹,却像一颗颗健康的基因,被植入了金融体系发展的血脉源头。
效果并非立竿见影,但潜移默化的改变正在发生。现实世界中,一些微不足道却温暖的现象开始增多:有风投机构开始设立“失败安慰基金”,专门抚慰那些创业失败但诚信经营的团队;有交易平台推出了“阳光交易”标签,鼓励透明、友好的交易行为;甚至有几个华尔街大佬,在残酷的并购战后,私下里达成了“不恶意裁员”的君子协议……
莫比乌斯环的模型,虽然依旧旋转,但其色泽不再那么晦暗,运转中也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弹性”与“活力”。
妞妞抱着兔子玩偶,看着屏幕上那些变得“好看”了一点点的光点,仰头对陆川说:“爸爸,它们好像变得开心一点了。”
陆川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心中充满了希望。也许,治愈华尔街沉疴的,并非更高深的技术或更强大的力量,而是回归人类最初的本真与善良。
当然,他知道“盛宴之主”的残余绝不会坐视不理,新的挑战必然会出现。但此刻,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眸和伙伴们焕发的斗志,陆川觉得,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有了走下去的勇气和……全新的方法。
“走吧,妞妞,”陆川牵起女儿的小手,“王奶奶说,今天煎饼摊的新酱料到了,让咱们去当第一个品尝官。”
“好呀!”妞妞欢呼起来,抱着兔子玩偶,蹦蹦跳跳地跟着父亲,走向那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
反收割联盟的使命,从生存与对抗,悄然转向了培育与重构。而他们最小的成员,正用她独一无二的“童真权柄”,为这个冰冷的金融世界,描绘着一幅截然不同的蓝图。华尔街的生存指南,终于翻开了充满希望与治愈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