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气,拂过重归寂静的无名岛。赤潮残部仓皇逃窜留下的狼藉,与被秩序锁链死死禁锢、如同困兽般低吼的“寂灭者”,构成了胜利后略显荒诞的图景。
秩序壁垒在楚星玄的操控下缓缓消散,消耗过度的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他走到“寂灭者”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位片刻前还不可一世的归墟教团强者。
阿雅立刻敬业地跟了上来,相机镜头在楚星玄和俘虏之间来回切换,小声进行着“画外音”:“观众朋友们,激动人心的战斗环节暂告一段落,现在进入本台特别节目‘深度访谈’环节!让我们跟随主编的视角,深入了解这位不请自来的‘嘉宾’背后的故事……”
苏砚和林薇也围拢过来,警惕地注视着“寂灭者”,防止其暴起或自杀。
“寂灭者”挣扎着抬起头,漆黑的血泪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污浊的痕迹,那双虚无的眼窝死死“盯”着楚星玄,充满了怨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秩序的走狗……杀了我!归于寂静是吾等最终的荣耀!”
楚星玄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灵魂的穿透力:“名字,或者代号。”
“寂灭者”身体一颤,仿佛那简单的问话带着某种强制力,他嘴唇嗫嚅了一下,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立刻被更强的意志压了下去,只是发出嗬嗬的怪笑。
楚星玄微微蹙眉。他尝试动用新获得的对“秩序规则”的理解,施加精神层面的压迫,但对方的精神壁垒异常坚固,充斥着对“虚无”的狂热信仰。
“看来,‘访谈’需要一些辅助手段。”楚星玄看向苏砚。
苏砚会意,从随身的工具包中取出几枚刻画着清心、破妄符文的玉符,手指轻弹,玉符精准地落在“寂灭者”周身几个关键穴位上,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同时,林薇也取出一支装有透明液体的注射器,动作利落地将其注入“寂灭者”的颈侧。
“这是仲裁庭特制的‘吐真剂’,能放大受术者的感官,削弱精神防御。”林薇解释道,“配合苏先生的符箓,效果更强。”
药剂和符箓很快发挥作用。“寂灭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上的肌肉扭曲,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仿佛在与无形的力量抗争。
楚星玄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回响,与周围巨石阵残留的秩序之力产生共鸣:“回答我。尔等所谓的‘深渊之门’仪式,目的为何?‘镜主’与尔等‘归墟’,是何关系?”
“嗬……为了迎接……伟大的终焉……让万物重归……最初的寂静……”“寂灭者”的精神防线在内外交攻下开始崩溃,断断续续地嘶语着,“镜主……是撕裂秩序的利刃……是引向终焉的……先驱……吾等‘归墟’……是清扫残迹的……仆从……”
先驱?仆从?
这个答案让楚星玄心中一沉。归墟教团并非“镜主”的创造者或控制者,他们更像是利用“镜主”力量达成自己目的的追随者!他们的终极目标,竟然是让整个世界重归“寂静”,也就是……彻底的虚无与毁灭!
“仪式何时开始?具体地点?”楚星玄追问。
“碎片……‘贪婪’……是关键……能量潮汐……下次峰值……就在……明夜子时……”“寂灭者”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地点……就在……海眼……祭坛……”
海眼祭坛!正是他们之前侦察到的那个海底建筑!
“除了‘贪婪’,还需要什么?‘镜主’会如何降临?”
“需要……锚点……现实的……坐标……镜主……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在……需要……足够……混乱与……恐惧……才能……撕开……裂缝……”“寂灭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抽搐的幅度却越来越大,仿佛触及了某个核心禁忌,触发了某种反制机制。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虚无的眼窝中竟重新亮起两点令人心悸的幽光,声音也变得诡异而重叠,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借助他的身体在说话:
“秩序的变数……你阻止不了……终焉的脚步……‘父亲’……已注视此地……你的灵魂……将成为……最好的祭品……”
话音未落,“寂灭者”的身体如同充气般急速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黑色的蠕虫在窜动!捆缚他的秩序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铮鸣!
“不好!他要自爆!后退!”林薇脸色剧变,急声喝道。
楚星玄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并指如剑,点向“寂灭者”的眉心!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的秩序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封印!
秩序编织·规则禁锢!
一道极其复杂、由无数微小符文构成的青金色网络,瞬间没入“寂灭者”的眉心,沿着其能量核心和灵魂脉络急速蔓延!
那膨胀的身体猛地一滞,皮肤下窜动的黑气如同被冻结般凝固。秩序锁链趁机再次收紧,牢牢束缚。
“寂灭者”眼中那诡异的幽光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不甘地黯淡下去,整个人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萎靡,彻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自爆,被强行中止了。
楚星玄收回手指,微微喘息。强行封印一个同级强者的自爆,消耗甚至比凝聚秩序之矛更大。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阿雅心有余悸地放下相机,“他好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苏砚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昏迷的“寂灭者”,神色无比凝重:“他提到了‘父亲’……难道是归墟教团信仰的某个更高位存在?仅仅是隔着未知距离的短暂降临,就有如此威势……”
林薇看着楚星玄,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你太冒险了!万一没拦住……”
楚星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看向昏迷的俘虏,眉头紧锁。获得的情报至关重要,但引出的新问题更加棘手。归墟教团背后似乎还有一个更恐怖的“父亲”,而明夜子时,就是仪式启动的时刻!
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楚星玄沉声道,“梭鱼那边的船修得怎么样了?”
林薇立刻通过加密通讯器联系还在浅滩忙碌的梭鱼。
通讯器里传来梭鱼骂骂咧咧却又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妈的!总算搞定了!引擎勉强能动了,但最多只能发挥六成功率,而且跑不了太远!你们那边完事了?刚才那动静可真够劲爆的!”
“修好了就行。准备撤离,我们马上过去。”林薇回道。
楚星玄看了一眼光池中依旧悬浮的“初始之章”碎片,又看了看这片给予他巨大帮助的秩序之地。他走到光池边,尝试着与碎片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希望能将其带走。
然而,当他试图移动碎片时,整个巨石阵微微震颤起来,碎片与岛屿本源的联系异常紧密,强行带走似乎会破坏此地的平衡,甚至可能导致秩序力场崩溃。
“它们属于这里。”楚星玄明白了。这些碎片是镇压此地、维持这片海域秩序平衡的基石,不能轻易取走。但他已经获得了其中最宝贵的知识。
他对着光池和巨石阵深深行了一礼,感谢这次的机缘。
随后,他看向苏砚和林薇:“带上他,‘访谈’对象还有用。”他指的是昏迷的“寂灭者”。一个活着的归墟教团高层,无论是获取情报还是作为筹码,价值都极大。
苏砚和林薇点头,找来临时制作的担架,将昏迷的“寂灭者”抬起。
一行人迅速离开巨石阵,向着浅滩停泊的考察船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荒凉的黑色岩石上。来时危机四伏,去时携俘而归,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决战,才刚刚拉开序幕。明夜子时的“海眼祭坛”,将是决定命运走向的战场。
“编辑部”的南海之行,从“实地采风”到“特别节目”,如今,即将迎来最终的“系列终结篇”——阻止终焉降临!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