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转移!”
林默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仓库深处那扇门后传来的疯狂撞击声和嘶鸣,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所有人此地不宜久留。
没有人质疑。
雷虎迅速指挥队员们收敛战利品——主要是从鼠王和部分强壮变异鼠身上取下的利爪、门牙,以及少数几颗黄豆大小、色泽浑浊的“劣等能量结晶”。
张大山则强忍着精神上的疲惫,持续感知着仓库方向的动静,确保那些被称为“猎犬”的实验体没有破门而出。
那名被救下的女人——经过急救员的简单处理,她已经能勉强站立——也被两名队员搀扶着,跟随队伍快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诡异气息的服务站区域。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荒废的公路边缘,速度不快,但足够谨慎。
林默走在队伍前列,脸色沉静,脑海中却飞速梳理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国家前哨站、失控的实验体“猎犬”、神秘的“血源”物质、以及那本浸透血污的笔记本……这些线索碎片,似乎正在拼凑出一幅关于“蚀变之毒”背后更深层秘密的模糊图景。
那个三重螺旋标志的研究机构,在末世前究竟在研究什么?
“血源”又是什么?
它与导致末日的“蚀变”因子结合,为何会制造出如此危险的生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两样东西——那本硬皮笔记本,以及那枚温润的净化之光晶体。
晶体内部,那道淡金色的丝线似乎比之前略微清晰了一丝,是在吸收了刚才战斗散逸的混沌能量,还是对那所谓的“血源”产生了某种感应?
“首领,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雷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们已经离开服务站近一公里,暂时安全。
林默停下脚步,展开手绘的简易地图。清河县就在西面不到四十公里处,但经过服务站这一遭,他对那个未知的县城更加警惕。
谁能保证那里没有更危险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救下的女人。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虽然脸色苍白,衣衫褴褛,但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同于普通幸存者的坚韧和……某种知识分子的气质?
她的伤口处理得很专业,显然具备一定的医疗或护理知识。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那里?”
林默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落在女人身上。
女人感受到林默目光中的压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眉头微蹙。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条理清晰:
“我叫苏婉。来自……北方,‘磐石聚居地’。
我是聚居地的医生。
这次出来,是为了寻找几种稀缺的草药,救治营地爆发的怪病。
没想到遇到了鼠群,被迫躲到了那个服务站的楼顶……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北方?磐石聚居地?
林默心中一动。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堡垒附近还存在其他成规模的幸存者聚居地。
而且是在北方……那个让洛清瑶和母种都感到不安的方向。
“磐石聚居地?规模如何?位置在哪里?”
林默追问,语气依旧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重视。
苏婉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但看到林默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以及周围这些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队员,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
“聚居地在北面大约一百二十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山里。
大概……有五六百人。
我们首领叫高强,以前是矿上的保安队长。
日子……过得去,但最近一种奇怪的发热症在营地蔓延,缺医少药,我是偷偷跑出来找药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和后怕。
五六百人的聚居地,依托矿山……这规模不小了。
林默暗自思忖。
而且,对方主动提及了困境,要么是确实走投无路,要么就是一种试探或者说……交易的前奏。
“奇怪的发热症?具体症状?”
旁边的张大山忍不住插嘴问道,他的感知异能对生命状态的变化很敏感。
苏婉描述道:“持续高烧,畏寒,皮下会出现不规则的暗红色斑块,精神亢奋继而迅速衰竭……用了我们库存的抗生素和退烧药,效果都很差。
我怀疑……可能不是普通的感染,而是和……和这该死的末世环境有关。”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名医生的严谨和无奈。
林默听着,心中若有所思。
这种症状,他前世似乎在一些受到特定类型“蚀变”能量污染的人群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他没有立刻对苏婉的话做出评判,也没有承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先跟着我们,伤势稳定再说。”
他转而看向地图,手指在代表清河县的位置和北方代表“磐石聚居地”的大致方向之间移动。
是继续按原计划前往可能存在资源但也可能危机四伏的清河县?
还是改变方向,前往这个新得知的、正陷入困境的“磐石聚居地”?
前者是为了获取急需的物资,夯实堡垒发展的基础。
后者则可能意味着介入另一个幸存者势力的麻烦,但也可能获得关于北方情报、甚至……与那“血源”、“猎犬”线索相关的信息?
毕竟,那个前哨站和苏婉出现的方位,都隐隐指向北方。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关乎整个小队乃至堡垒后续的行动方向。
“原地休息十分钟。雷虎,加强警戒。大山叔,你跟我来。”
林默下令,然后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断墙后,示意张大山跟上。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血污的笔记本,小心地翻动着未被完全污损的页面。
张大山也凑过来,借助傍晚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绝望,但一些关键词依旧触目惊心:
“……‘血源’样本活性惊人,疑似具有……‘进化’导向……”
“……与‘蚀变’因子序列存在……未知共鸣……”
“……实验体‘猎犬’表现出对‘血源’的极度渴望……吞噬后……力量、速度、再生能力显着提升……”
“……警告!‘血源’可能是一切异变的……‘催化剂’或……‘钥匙’……”
“……必须阻止……样本扩散……”
林默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笔记本上的信息,虽然零碎,但指向性非常明确——那个前哨站研究的“血源”,是一种极其特殊且危险的东西,它不仅能与“蚀变”因子结合催生强大的怪物(猎犬),甚至可能本身就是导致或加速某些异变的关键!
他想起了净化之光晶体内的金线,想起了那块秩序与混乱交织的符文碎片。
这些东西,是否也与这“血源”有关?
难道这“血源”,是某种蕴含着极高浓度、甚至本源级别的秩序或混沌物质?
如果“猎犬”是以“血源”为食才变得那么强大,那么……那个破损的培养槽底部残留的暗红色沉淀物……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林默脑海中闪过。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眼神锐利地看向北方。
“大山叔,你感觉那个苏婉,怎么样?”他忽然问道。
张大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林默是在问苏婉话里的真实性。
他闭目仔细回想了一下与苏婉接触时的感知,然后肯定地说:
“生命气息很虚弱,情绪波动主要是后怕、庆幸,还有对聚居地的担忧……不像说谎。
而且,她身上没有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污秽’感。”
林默点了点头。
他基本相信苏婉的话,但这并不意味着“磐石聚居地”就一定是友善的。
在末世,为了生存,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休息时间结束,队员们重新集结,目光都投向林默,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
林默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疲惫却又充满信任的脸庞,最终落在了西方(清河县)和北方(磐石聚居地方向)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改变计划。我们不去清河县了。”
众人脸上露出些许讶异,但没人出声质疑。
林默继续说道:“目标,北方,‘磐石聚居地’。”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去看看,那个发热症到底是怎么回事。顺便……了解一下我们这位新邻居。”
他没有提及笔记本上关于“血源”的惊悚内容,也没有说出自己那个危险的猜测。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所有人都明白,首领这个决定背后,必然有着更深层的考量。
北行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苏婉听到这个决定,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一抹激动的红晕,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而林默,则默默地将手伸入怀中,再次握紧了那枚净化之光晶体。
晶体内部,那道淡金色的丝线,似乎……又微微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