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全军开拔!”
嬴政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死寂压抑的地底。没有时间哀悼,没有时间恐惧,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每一个人,按照既定的分工,如同一架濒临破碎却强行运转的机器,开始了向死而生的迁徙。
“跟紧某!碾碎这些杂碎!”项羽的怒吼是前锋组的战鼓。他肩部被晶刺划开的伤口兀自渗血,却浑然不觉,盘龙戟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每一次横扫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将前方堵塞通道的残留晶化触须和松动落石轰然击碎。碎石四溅,幽蓝的晶屑与怪物残肢混合,铺就了一条血腥而艰难的路。三十名精挑细选、同样悍勇的匠人紧随其后,他们手持简陋却坚固的工具,奋力清理着障碍,警惕的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不断渗出混沌气息的岩壁,防备着突如其来的袭击。通道狭窄,项羽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堵死了大半空间,他每一次挥戟,肌肉贲张,汗水与不知是谁的血混合在一起,从额角滑落,滴入脚下泥泞的地面。
后方,技术组的忙碌丝毫不亚于前方的厮杀。
“能量输出稳定!快,把第三号传导针接上!”公输哲嘶哑地喊着,双手沾满油污和细小的伤口,眼中布满了与时间赛跑的血丝。他紧盯着一个刚刚修复、闪烁着不稳定微光的小型晶能护盾发生器,目光不时瞥向被嬴政握在手中、时亮时暗的“路引”珠子,仿佛在确认着什么。铁岚(深灰制服,袖口小锤纹路)用他那专注打磨的巧手,快速固定着护盾的外部构件;而炎鸿宇(深褐色制服,胸前熔炉纹路)则负责将锻造好的金属加固件安装到几辆简陋的、由残留零件拼凑而成的便携载具上,载物筐里装着最珍贵的物资和部分伤员。临时布设的淡蓝色能量屏障在通道关键节点亮起,虽然薄弱,却有效地阻挡了大部分零散的混沌侵蚀气息,为队伍提供了宝贵的喘息空间。
后卫组的压力巨大。韩信如同沉默的幽灵,短刃在他手中划出致命的轨迹,刀刃已然出现了缺口。他失明的双眼仿佛能“看”穿岩壁,耳尖因过度催动空间感知能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左前三步,顶部,两只。”他冰冷的声音刚落,冯劫立刻带着两名护卫扑上,兵刃精准地刺入从岩顶阴影中扑下的、形如蝙蝠的晶化怪物。冯劫的铠甲上布满划痕,他沉默寡言,每一次挥砍都稳准狠,如同最可靠的磐石,牢牢钉在队伍的最后方。欧阳斯身姿挺拔如松,守护在伤员与非战斗人员侧翼,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及时喝止了因一声突兀怪响而引起的骚动。“保持队形!慌乱只会死得更快!”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正直与力量,让人莫名心安。
中枢组是整个队伍的大脑和心脏。
嬴政走在相对安全的中段,右手紧握轩辕剑,剑身金芒流转,驱散着靠近的阴冷气息;左手托着那枚“路引”珠子,珠子内部星云缓慢旋转,光芒却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他右臂衣袖下的晶化裂纹,随着珠子的闪烁而微微刺痛,似乎加剧了一丝。他的眼神如寒星般坚定,面容沉稳,每一次下达指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偶尔,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会猛地袭来,让他脚步微顿,又被他强行用意志压下。
“右侧通道能量紊乱,有聚集迹象。”玄玑子(浅蓝色制服,领口数字纹路)捧着那面有裂痕的探测仪,声音紧绷,他的理性与推演本能在此刻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张良走在嬴政身侧,《治愈者手记》的边角被他因用力而攥得发皱。他的语调依旧温润平和,却在怪物嘶吼与岩石崩裂的背景下,刻意提高了几分,清晰地传入每个惶恐的耳中:“看着前面人的背影,跟上脚步。我们在一起,就有希望。”他走到一个因惊吓而低声啜泣的孩童身边,轻轻拍了拍那颤抖的肩膀,眼神中的沉静与坚定,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后勤组是维系这架机器运转的血管。
萧何的额头布满冷汗,玉算盘被他拨得噼啪作响,算珠被磨得发亮。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却依旧条理清晰:“水囊向左队倾斜!能量核心优先供给前锋和后卫!华洛,止血草粉还有多少?”他快速计算着飞速消耗的物资,指尖因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但指令从未出错。
华洛(浅粉色制服,袖口草药纹路)忙碌地穿梭在伤员之间,她的动作温和而迅速,用所剩无几的草药为伤员处理伤口。看到刘邦腰腹间包裹的麻布又被鲜血浸透,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快速地为他更换了草药。
阿禾脸色苍白,柔弱的身躯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渺小。她紧紧跟在石叔身边,帮忙搀扶着一个扭伤了脚的老妇人。石叔苍老朴实的脸上带着茫然,却本能地检查着经过的载具轮轴,时不时用随身携带的简陋工具进行紧固。
队伍在压抑与血腥中艰难前行了不知多久,通道似乎永无尽头。
突然——
“轰隆隆!”
前方一侧岩壁毫无征兆地发生大面积坍塌!巨石混合着泥土轰然落下,瞬间将数名正在清理障碍的匠人淹没!
“救人!”冯劫嘶吼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不顾仍在簌簌掉落的碎石,用一双肉掌疯狂地挖掘着。
“撑住!”项羽目眦欲裂,猛地回身,竟将沉重的盘龙戟横向一抡,用那粗壮的戟杆死死顶住了一块即将砸落的巨岩!他肩部的伤口因这极限发力而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臂膀,虬结的肌肉因过度负荷而剧烈颤抖,但他如山岳般屹立,为救援争取了宝贵空间。
“快!这边!”
“拉住我的手!”
无需更多命令,附近的人,无论是战斗人员还是匠人,甚至是一些胆大的民众,都自发地冲了上去,用手,用工具,拼命挖掘着被掩埋的同伴。泥土沾满了他们的脸庞,指甲翻裂渗出鲜血,却无人后退。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化为了生死与共的羁绊,在黑暗的地底熠熠生辉。
当最后一名被埋的匠人满身尘土、咳嗽着被拖出来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沉默中流淌。
然而,危机接踵而至。
就在众人刚刚缓过一口气,准备继续前进时——
“咕……嗡……”
一种低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蠕动声响起,伴随着整个通道的剧烈震颤!
“能量读数爆表!正前方!高能反应!是大家伙!”玄玑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骇。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的岩壁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轰然破碎!一头庞然大物钻了出来!那是一条巨型晶化蠕虫,直径几乎与通道等宽,体表覆盖着层层叠叠、不断蠕动的幽蓝晶刺,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占据了头颅的大部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膻与冰冷的毁灭气息。
最可怕的是,它体表的那些晶刺仿佛拥有生命,公输哲技术组仓促间布设的三道临时能量屏障,在接触到蠕虫身体的瞬间,就像水泡一样接连破碎、湮灭!淡蓝色的光屑纷飞,映照着众人瞬间苍白的脸。
前无通路,后有隐约传来的追兵嘶吼,队伍陷入了真正的绝境!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因救援成功而升起的一点暖意。
“完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绝望的低语。
那晶化蠕虫发出一阵尖锐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嘶鸣,庞大的身躯扭动着,朝着队伍最前方的项羽碾压过来!幽蓝的晶刺闪烁着,开始凝聚毁灭性的能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
一声冰冷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嬴政一步踏出,越过因顶住落石而暂时无法脱身的项羽。他左手掌心那枚“路引”珠子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银光,那光芒甚至刺痛了众人的眼睛!右臂的晶化裂纹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暖橙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流淌,与他手中的轩辕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强行催动力量带来了巨大的反噬。但他眼神中的决绝与威严,却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
“所谓生路,从不是等来的!”嬴政的声音如同洪钟,震荡着每个人的心灵,“而是用信念与勇气——劈开的!”
话音未落,他双手握紧轩辕剑,将周身力量与“路引”珠子的指引彻底融合,悍然斩下!
“锵——!”
不再是简单的金芒,而是化作了一道凝聚着炽热信念与不屈意志的金色烈焰!剑光过处,空间仿佛都被灼烧得扭曲!那巨型晶化蠕虫体表足以吸收能量的幽蓝晶刺,在这道融合了“路引”之力的金色烈焰面前,如同遇到克星,纷纷崩碎、消融!
剑势毫无阻碍地劈入了蠕虫庞大的头颅!
“嘶——嗷!!!”
蠕虫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翻滚,最终在金色烈焰的焚烧下,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幽蓝光粒和焦臭的残骸。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通道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所有人都震撼地看着那个持剑而立、身形微微摇晃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蠕虫死亡时崩散的幽蓝能量,催生了几只小型的、速度极快的晶化蜥蜴,它们从阴影中窜出,直扑向队伍侧翼正在照顾伤员的阿禾和石叔!
阿禾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但在那蜥蜴张开利齿扑向石叔后心的瞬间,这个平日里怯懦柔弱的女孩,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她尖叫一声,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勇气,捡起地上一截不知是谁断裂的兵刃残片,闭着眼睛狠狠刺向了那只蜥蜴!
“噗嗤!”
残片歪歪斜斜地刺入了蜥蜴的侧腹,虽然不深,却成功阻了它一瞬。就是这一瞬,旁边反应过来的欧阳斯已经一剑将那只蜥蜴斩为两段!
阿禾瘫软在地,看着手上沾染的黏液,后怕得大哭起来,但那一刻的勇敢,却印在了所有人眼中。另一边,华洛为了节省珍贵的草药,正用自己本能记得的、按压穴位止血的简易方法为一个流血不止的伤员处理,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这些小人物的闪光,在这绝望的旅途上,显得格外珍贵。
趁着蠕虫被斩杀的震慑,队伍鼓起最后的力气,沿着被劈开的通路向前冲去。
前方的黑暗逐渐变淡,空气中那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混沌腥膻气息,似乎也被一种干燥、冷冽的风所稀释。
终于——
当项羽一戟轰开最后一块挡路的巨石时,一片无比辽阔、深邃的夜空,毫无征兆地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他们冲出了地底通道!
脚下是粗糙的砂砾,眼前是一望无际、在清冷星光下泛着苍茫灰白色的荒漠。夜风呼啸,卷起细沙,打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刺痛,却无比真实。头顶,是浩瀚的银河与璀璨的星海,久违的星空让所有习惯了地底黑暗的人,都产生了片刻的眩晕与失神。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有人哽咽着低呼,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许多人直接瘫坐在沙地上,望着星空,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泪水的笑容。
嬴政也微微松了口气,右臂的灼痛和精神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站立不稳,用轩辕剑支撑住身体。掌心的“路引”珠子,光芒彻底稳定下来,柔和而持续地指向荒漠的深处,与天际某颗遥远的星辰似乎产生了微弱的呼应。
然而,就在这希望萌生的时刻,玄玑子捧着探测仪,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凝重。他走到嬴政身边,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核心几人的耳中:
“陛下,‘路引’的指向很明确了。但是……探测仪显示,荒漠深处,那个方向,有更强大、更古老的能量反应——那不是生机,那是……‘路引’本身的归宿,也是我们最终要面对的……考验。”
喜悦的气氛瞬间凝固。
嬴政握紧了手中的珠子,感受着它传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脉动,望向那片无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荒漠,眼神深邃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