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找到了可能的方向,”嬴政的声音打破了胜利后的沉寂,他将那枚内部星云流转的银色珠子托在掌心,柔和的光芒驱散着周遭的阴冷,也映亮了众人脸上尚未平息的惊悸与新的茫然。“但也可能惊醒了更深的黑暗。”
他话语中的沉重,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那晶甲巨蟹残骸散发的焦糊与金属腥气还在鼻尖萦绕,提醒着他们刚才的战斗何等惨烈。
“更深的黑暗?”项羽抹去盘龙戟上凝固的暗红血渍,浓眉紧锁,“陛下,这东西到底指向哪里?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他更关心实际的战力提升,而非虚无缥缈的指引。
嬴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珠子之上。“一片无垠荒漠。具体方位,尚需玄玑子进一步测算印证。至于它能带来的……”他顿了顿,缓缓走向旁边岩壁一处不断渗出混沌黑气的裂缝。令人惊异的是,随着珠子的靠近,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气竟像是遇到克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退缩、消散,留下一片短暂洁净的岩面。
“它能预警,能驱散低阶混沌侵蚀。”嬴政沉声道,“握持它时,对混沌的流动与浓度,感知会清晰数倍。”
这一幕让众人眼神一亮。
“妙啊!”公输哲忍不住抚掌,藏青色制服袖口的银色纹路因他的激动而微颤,“若能解析此物力场,或可制造出更高效的防护装置,甚至……找到主动净化混沌的方法!”
“然而,远征荒漠,谈何容易。”萧何适时泼下冷水,他手中那玉算盘虽对过往一无所知,却依旧被他本能地拨动着,发出细微的脆响,“路途遥远,环境恶劣,补给如何维系?伤员如何安置?若这珠子指向的并非生路,而是另一个绝境,又当如何?”他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理性与忧虑,“我们耗不起一场豪赌。”
“留下就是等死!”项羽豁然转身,声音在通道内回荡,“那鬼东西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下次来的,只会更多、更强!某宁可战死在路上,也不想窝囊地烂在这地底!”
“战死容易,但让所有人陪你一起死,就是鲁莽!”韩信冷冷开口,他倚靠着岩壁,失明的双眼仿佛能洞穿黑暗,“来时通道已被部分堵塞,后方情况未知。我们的晶能储备经此一役损耗近半,盾器破损,人人带伤。此刻贸然远征,与送死何异?”他侧耳倾听,“而且,那‘呼吸’声……并未远去,只是暂时潜伏。”
经他提醒,众人这才注意到,那源自地底深处、仿佛心脏搏动般的沉重低鸣,确实依旧隐约可闻,如同背景噪音,却又无孔不入,提醒着他们致命的威胁从未解除。
气氛骤然紧绷,希望与绝望的天平在每个人心中剧烈摇摆。
张良轻轻翻开那本泛黄的《治愈者手记》,温和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焦虑的面孔。“去与留,皆有其险。陛下手中的‘路引’,是黑暗中唯一的星火。它或许不能立刻照亮所有前路,但至少告诉我们,除了脚下的方寸之地,还有远方可期。”他看向嬴政,语气带着询问,“陛下,此物既与您共鸣最深,可能感知到更具体的……‘呼唤’或‘警示’?”
嬴政闭目凝神,全力沟通着珠子内那丝微弱的共鸣。浩瀚的信息流碎片再次涌入脑海,依旧是那片死寂无边的荒漠景象,方向感模糊却坚定地指向西北。但这一次,他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并非图像或声音,而是一种情绪,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古老、充满了毁灭与冰冷渴望的……低语,夹杂在荒漠的风沙意象中,若隐若现。
他猛地睁开眼,眸底金芒流转,右臂的晶化裂纹下,暖橙光芒也随之急促闪烁了几下。“它指向西北荒漠。但……那里似乎并非一片‘净土’。”他声音低沉,“我感觉到一种……与之对抗的、充满恶意的低语。这‘路引’,可能同时也是一个……‘信标’,会吸引某些东西的注意。”
这个新的信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信标?”刘邦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意思是,我们拿着它,就像举着个灯笼在黑暗里走,不光找路,还会把狼招来?”
“可以这么理解。”嬴政颔首,脸色凝重。
“那更该尽快出发!”项羽坚持道,“趁那些‘狼’还没完全围上来,杀出一条血路!”
“或者,我们可以先稳扎稳打。”刘邦眼珠一转,提出了折中方案,“以此地为临时据点,利用这珠子的预警和驱散能力,先清理周边通道,向西北方向逐步探索,建立安全路线和前哨。步步为营,总好过两眼一抹黑地乱撞。”
这个相对稳妥的建议,让萧何、冯劫等负责内务和执行的人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韩信,也似乎没有出言反对。
就在众人意见逐渐倾向于刘邦的“渐进策略”时,异变再生!
“咔…咔嚓……”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脚下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之前晶甲巨蟹被摧毁的地方,地面不知何时竟蔓延开数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隐透出与那怪物关节处同源的幽蓝光芒!
几乎同时,石叔粗糙的手掌按在旁边的岩壁上,脸色骤变:“不对!这石头……在抖!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韩信的感知更为敏锐,他猛地“看”向来时以及更深的黑暗通道,语速急促:“不止后面!前面也有!很多!被驱散的怪物回来了!还有……新的东西!混合着那种低语!”
玄玑子手中的探测仪指针瞬间打到极限,表盘玻璃“啪”一声裂开一道纹路!“能量读数爆表!多个方向高能反应快速接近!混沌浓度急剧升高!我们被包围了!”
“呜——嗷——!”
凄厉的、混杂着各种变异兽特征的嘶吼声从通道前后同时传来,伴随着沉重杂沓的奔跑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可闻。空气中刚刚淡去的血腥味与混沌的腥膻气息陡然浓烈了数倍,还夹杂着一种冰冷的、带着腐蚀性的恶意。
更让人心悸的是,地面那些裂纹中的幽蓝光芒越来越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中钻出!
“没时间争论了!”嬴政厉声喝道,轩辕剑骤然爆发出璀璨金芒,将扑鼻而来的恶意稍稍逼退。“项羽、韩信!带队守住前后主要通道口!冯劫协防!公输哲,带所有匠人,不惜代价,立刻修复晶能盾,加固临时防线!萧何,组织非战斗人员,携带必要物资,向矿脉核心区撤退!张良,注意精神冲击!”
生死关头,所有的分歧瞬间被压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每一个人。项羽咆哮着顶到前方,盘龙戟横摆;韩信身影如鬼魅般掠向后方通道,短刃在手;匠人们在公输哲的嘶声指挥下,扑向破损的装备和材料;萧何大声呼喊着,引导着阿禾、石叔等非战斗人员快速移动。
然而,混乱中,嬴政紧紧攥着那枚星云珠子,感受着它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灼热感,以及脑海中那仿佛回应着外界袭击而变得清晰的、充满毁灭意志的低语。他看了一眼正在奋力组织防线的众人,又望向那幽蓝光芒不断渗出的地面裂隙。
他明白了,获得“路引”并非解脱的开始,而是更深层次博弈的入场券。深渊的意识,或者说,某种更古老的、与这“路引”对立的存在,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群“意外”。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前方通道口,项羽的怒吼与怪物撞击晶能盾的轰鸣已然炸响!而后方,韩信的示警声也尖锐地传来:“小心!它们……不一样了!”
嬴政深吸一口气,将珠子牢牢收起,轩辕剑遥指前方,声音穿透混乱,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想活下去,就握紧手中的武器!”
“这地底,要么成为我们的坟墓,要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在危机中反而被激发出凶悍与坚毅的脸庞,
“成为我们杀向荒漠的第一块踏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