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循环中枢第七区段已被彻底隔离,厚重的合金闸门将其与基地其他部分割裂,内部只剩下应急照明系统投下的惨白光芒,以及探测设备运行时发出的低沉嗡鸣。空气净化系统在此处也显得格外卖力,试图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了机油、臭氧与某种无形紧张的金属质感的压抑。以欧阳靖为首的技术小组,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围绕着那根代号“承重梁-b7”的巨型支撑构件,布设了超过十七种不同原理的扫描探针。
“多维共振成像系统校准完毕。”
“量子隧穿效应探测阵列启动,穿透深度设定为最大值。”
“灵能谐波扫描仪准备就绪,频率同步中……”
一道道指令在加密通讯频道中简洁地传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的全息屏幕上,那里正构建着“承重梁-b7”内部结构的虚拟模型。起初,模型显示与设计蓝图完全一致——致密、均匀的惰性合金,没有任何异常。
欧阳靖紧抿着嘴唇,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他并不满意。“提高‘量子隧穿’探测精度,聚焦于三年前‘加固’记录标注的焊接缝区域。启动‘信息熵差值分析’,扫描结构内部任何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微观信息残留。”
这是近乎苛刻的检测标准,旨在发现任何试图完美隐藏自身的、具备主动信息处理能力的装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屏幕上的模型依旧“纯净”。一些年轻技术员眼中开始流露出失望与自我怀疑。难道那微小的能量凹陷,真的只是某种未知的自然现象?
突然,“信息熵差值分析”的曲线图上,一个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负熵峰值,在对应于特定焊接缝下方的区域,猛地跳动了一下!
“有东西!”负责监控的分析员失声喊道。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技术小组的精神瞬间绷紧。
“锁定坐标!所有扫描手段,集中覆盖该区域!”欧阳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更多的异常迹象开始涌现。“多维共振成像”显示,该区域的物质密度存在纳米级的周期性扰动;“量子隧穿探测”捕捉到了无法用合金晶格结构解释的、极其微弱的协同电子隧穿效应;而“灵能谐波扫描”则反馈回一种与周围惰性金属截然不同的、带着冰冷秩序感的灵性背景噪音。
全息屏幕上的模型开始被重新渲染。在原本看似浑然一体的合金结构中,一个与周围环境几乎完美融合、但确实存在的异质结构,被一点点地勾勒出来。它并非传统的机械或电子装置,没有明显的线路或芯片,更像是一种由未知材料构成的、如同生物神经网络或晶体分形结构般的奇异镶嵌体,其纤细的“触须”沿着合金的晶界蔓延,与“承重梁-b7”本身形成了某种共生关系。
视角一:欧阳靖的技术震撼与愤怒
欧阳靖凑近屏幕,瞳孔因震惊而收缩。他一生致力于工程技术,崇尚结构的严谨与功能的明确。而眼前的这个东西,颠覆了他的认知。它不像人造物,更像是一种……活着的、高度特化的技术寄生体。
“它……它不是被‘安装’进去的,”欧阳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它像是在‘生长’,利用那次‘加固’作为掩护,将自己‘编织’进了承重梁的结构里!看这些脉络……它们在能量流经时,会像植物的根须吸收养分一样,进行极其高效的能量虹吸!”
一股被愚弄、被亵渎的怒火在他胸中升腾。基地的“心脏”,竟然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被如此诡异的东西寄生了整整三年!
视角二:林处的战术评估与冰冷杀意
林处通过远程连接观看着一切,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锐利得如同冰锥。
“功能?”他言简意赅地问。
“冰河”的声音响起,基于扫描数据进行着快速推演:“模型构建完成。该装置主要功能确认为两点:一、被动式能量虹吸,效率极高,且其‘拟态’特性使其几乎无法被常规能耗监测发现。二、信息中转节点,其内部存在一个极其微小的、利用被窃取能量驱动的超维通讯单元,可以将流经中枢的特定加密信息流进行复制、压缩并外泄。”
林处:“外泄目的地?”
“冰河”:“信号路径经过精心设计,在基地内部多次跳转,最终指向一个……已被废弃的、早期建设时使用的临时通讯中继站坐标。该中继站理论上已断电废弃,但显然,它被秘密激活并改造了,作为信号跳向外部的中转点。”
林处的指节捏得发白。这意味着,基地不仅被窃取了能量,连最核心的通讯也可能早已在他人监听之下。
视角三:钧座的战略层面寒意
指挥中心内,钧座面前的屏幕上正展示着那个“寄生核心”的放大图像。它那与金属融为一体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结构,让他感到一种不同于面对明枪明炮的深层寒意。
“能确定技术来源吗?是否与‘幽时之茧’有关?”他沉声问。
欧阳靖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苦涩:“技术路线完全陌生,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文明或势力。但其设计哲学……那种对能量和物质极致的利用效率,以及对‘隐藏’和‘共生’的追求,与‘幽时之茧’体现出的某些特性……存在一种令人不安的‘神似’。”他无法证明直接关联,但这种感觉萦绕不散。
视角四:青鸾的灵性不适与遥远共感
即便在灵能尖塔,青鸾也微微蹙起了眉头。她感受到从能量中枢方向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但本质不谐的灵性波动。那感觉,不像是有意识的恶意,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按照固定程序运行的机械性的贪婪,如同附着在生物体上的水蛭,本能地吮吸着。这种感知,与默客潜意识曾感到的“刺耳”形成了模糊的呼应。
《韩非子·亡征》有言:“木之折也必通蠹,墙之坏也必通隙。”(树木的折断必然是因为被蛀虫蛀通,墙壁的倒塌必然是因为有了裂缝。)此刻,这“寄生核心”,便是基地这棵巨木深处最危险的“蠹虫”,它啃噬的不是木材,而是能量与信息,动摇了堡垒最根本的信任根基。
“立刻根据已发现的‘寄生核心’能量与信息特征,对基地所有同类型关键基础设施,尤其是经历过类似‘维护’或‘升级’的节点,进行拉网式排查!”钧座下达了命令,声音如同磐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欧阳,我要你在四十八小时内,拿出安全筛查和清除方案。”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林处,那个废弃中继站,以及所有与之相关的、内部的‘路径’,该清理了。”
寄生核心的发现,如同在看似坚固的堤坝上,找到了第一个正在渗水的蚁穴。它揭示的不仅仅是单一的破坏行为,更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阴险而高效的渗透模式。基地的信任与安全,正面临着自内而外的、根基性的瓦解危机。
(结尾)
当精密的扫描穿透惰性合金的表象,隐藏在基地能量心脏深处的诡异共生体终于显形。这并非传统的间谍设备,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编织于结构中的“寄生核心”,以其高效的虹吸与信息中转功能,嘲笑着基地的防御体系。欧阳靖的技术信仰遭受重击,林处眼中杀意凛然,钧座感到了战略层面的深层寒意,青鸾的灵觉亦捕捉到那机械性的贪婪。这核心的发现,标志着渗透已从理念变为实质,从猜测变为确凿。堡垒的根基之下,蛀虫的啃噬声已清晰可闻,一场针对内部所有阴影的大清洗与对未知技术威胁的重新评估,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