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废弃工厂有个都市传说:锈蚀的机器会在雨夜自行运转。
我作为探险主播,独自前往直播。
对讲机突然串频,传来三十年前的工厂广播:“所有工人立刻到三号车间集合。”
手电筒光束下,锈迹斑斑的传送带开始转动,上面站着无数半透明的灰白人影。
他们齐刷刷扭头看我,嘴唇不动,却有无数声音在我脑海响起:
“缺一个。”
“你来顶班。”
我连滚爬爬逃出车间,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
手机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主播,你背后流水线上的零件,好像越来越像人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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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废弃三十年的“红星机械厂”,在黑压压的雨云下,像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残骸。锈蚀的管道如同扭曲的肠子裸露在外,破碎的窗户像被打瞎的眼睛,沉默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在生锈的铁皮屋顶和碎玻璃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各位老铁,看到了吗?这就是传说中的红星机械厂!听说每到雨夜,里面废弃的机器就会自己动起来!”林峰调整着头顶的运动相机,将镜头对准那片巨大的工业废墟,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营造出来的神秘感,“今晚,峰子就带大家勇闯禁地,揭秘真相!礼物刷起来,动力杠杠的!”
他是个全职的都市探险主播,Id“峰子敢死队”,专找各种凶宅、废校、闹鬼地标进行直播。效果嘛,主要靠气氛渲染和偶尔自己弄出点动静。这红星厂的传说他早就盯上了,正好赶上这么个雨夜,天时地利。
弹幕开始滚动。
“前排瓜子矿泉水!”
“又是剧本,坐等演员出场。”
“听说那里以前真死过不少人……”
“主播小心点,我爷爷说那地方邪门。”
林峰笑了笑,没太在意。他检查了一下装备:强光手电、备用电池、Gopro、还有一部老式对讲机——这玩意儿在这种废弃工厂有时候比手机靠谱。
他推开那扇早已失去门锁、半歪斜的铁门,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尘土味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厂房内部极其空旷,高大的空间被黑暗填充,只有手电光柱像一把利剑,刺破部分黑暗,照亮满地狼藉的碎砖、油污和不知名的金属零件。巨大的机床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蛛网,传送带像死去的巨蟒,瘫软在地。
“老铁们,看看这环境,这气氛,绝了!”林峰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边对着镜头解说,“咱们先去传说中的三号车间看看,那里是怪谈的核心区。”
雨水顺着厂房屋顶的破洞滴滴答答地落下,在空旷的车间里制造出回音。脚踩在碎石和金属碎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除了这些,就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一切正常。正常得甚至有些无聊。林峰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是不是要自己弄出点响声,或者假装看到什么影子,来点节目效果。
他深入厂房腹地,按照网上模糊的示意图,寻找三号车间。周围的机器越来越密集,形状也更加怪异,在手电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就在他穿过一条堆满废弃齿轮的走廊时,别在腰间的老式对讲机,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电流噪音!
“滋啦——!!!”
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厂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吓得林峰手一抖,手电光都晃了一下。
“卧槽!什么情况?”他下意识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伸手去调对讲机的频道。这玩意儿是他淘来的二手货,偶尔串品也不奇怪。
但没等他调整,那电流噪音中,开始混杂进一些……断断续续的人声?
非常模糊,夹杂着大量的杂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或者……极深的时空之外传来。
林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对讲机里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是一个字正腔圆、带着某种旧时代特有腔调的女声,正在播报:
“……全体工人同志请注意……全体工人同志请注意……”
声音带着电流特有的扭曲感,仿佛穿越了三十年的时光。
“……下面播送一条紧急通知……请所有在岗工人,立即到三号车间集合……重复,请所有在岗工人,立即到三号车间集合……有重要生产任务……”
三号车间集合?!
林峰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凉了半截!他猛地抬头,手电光扫向走廊前方——那里,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方,挂着一个歪斜的、字迹模糊的牌子,隐约能辨认出“三号车间”几个字!
他正好走到了这里!
而对讲机里,那段来自三十年前的工厂广播,还在重复着,那个女声冰冷、刻板,不带丝毫感情,在这雨夜的废弃工厂里回荡,显得无比诡异。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我操!真串频了?!”
“这广播腔太有内味了!”
“主播你搞的声效吧?牛逼!”
“妈的我汗毛立起来了!”
“快跑啊峰子!”
林峰也吓得不轻,但他强作镇定,对着镜头干笑两声:“老铁们……有点意思啊,这串频串得……挺是时候哈……咱们……咱们进去看看?”
他主要是舍不得直播间的热度,礼物和弹幕正在疯狂刷屏。富贵险中求!
他咽了口唾沫,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锈蚀的铁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广播的余音中格外刺耳。
三号车间比外面更加空旷,也更加黑暗。手电光扫过,可以看到几条巨大的、横贯整个车间的传送带,如同沉睡的钢铁巨龙,静静地盘踞在黑暗中。空气中那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更加浓烈。
对讲机里的广播声,在他踏入车间的瞬间,戛然而止。
只剩下雨水滴落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林峰。他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就在他犹豫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结束直播时——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机器启动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
“哐当……哐当……哐当……”
那几条原本死寂的、锈迹斑斑的传送带,开始……缓慢地、僵硬地……转动了起来!
锈蚀的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传送带上的铁锈如同雪花般簌簌落下。
林峰的头皮瞬间炸开!他猛地将手电光投向最近的一条传送带!
光束下,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只见那条缓缓转动的传送带上……站满了“人”!
或者说,是“人”的轮廓。
它们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的颜色,像是凝聚的烟雾,又像是褪色的旧照片。能模糊地看出他们穿着几十年前工人们常见的深色工装,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僵硬的、正在工作的姿态。
它们……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但就在手电光照过去的瞬间——
这几十个、上百个灰白色的透明人影,齐刷刷地……扭动了它们那没有五官的“头”,“看”向了站在车间入口处的林峰!
林峰的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甚至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一个声音,不,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冰冷的、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缺一个。”
声音空洞,带着回响,仿佛来自深渊。
紧接着,是更加清晰、更加不容置疑的一句:
“你来顶班。”
……
……
……
“你来顶班。”
那冰冷的、如同无数人异口同声的宣告,直接烙印在林峰的脑海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规则般的强制力。
“不……不——!”林峰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出一丝理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直播,什么设备,猛地转过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爬爬地朝着来时的门口冲去!
他撞开了那扇半掩的铁门,跌跌撞撞地冲进黑暗的走廊,脚下被杂物绊倒了好几次,手掌和膝盖擦破流血也浑然不觉。他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逃离那个鬼车间!逃离那些灰白色的“工人”!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混合着汗水、泪水和血水。他拼命地奔跑,穿过堆满废弃零件的区域,冲向厂房大门的方向。身后,那“哐当哐当”的传送带运转声,仿佛还在紧紧追赶着他。
终于,他看到了那扇进来的铁门,外面是灰蒙蒙的雨夜。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泥泞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逃出来了……他逃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他几乎虚脱。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颤抖着手想去掏口袋里的烟。
就在这时,他的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极其怪异的感觉。
不是摔倒擦破的疼痛,而是一种……麻木、僵硬,带着细微刺痒和冰冷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借着远处路灯透来的微弱光芒,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右手手腕的皮肤……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灰暗、粗糙!
而且,那灰暗的区域正在迅速向上蔓延,覆盖手背,侵入手指!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铁锈般的红褐色斑点!手指关节也传来一种生涩的、仿佛缺少润滑油的滞涩感!
他的右手……在生锈?!
“啊啊啊!!!”林峰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用左手疯狂地搓揉着右手,试图将那可怕的“锈迹”擦掉。但无论他怎么用力,甚至搓破了皮,那灰暗的颜色和锈斑依旧在蔓延,皮肤的质感也变得如同粗糙的金属!
“顶班……顶班……”那两个冰冷的字眼再次在他脑海中回荡。
难道……这就是“顶班”的代价?!他要变成那些灰白人影中的一员?!变成这废弃工厂里,一个永远运转的“零件”?!
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让他几乎崩溃。他猛地想起还在进行的直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竟然还没中断!只是画面因为他的狂奔而剧烈晃动,此刻定格在他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脸上。
而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主播你手怎么了?!”
“卧槽特效吗?手上那是锈?!”
“妈的这不是剧本!主播快去医院!”
“等等!你们看主播背后!刚才镜头晃过去拍到的车间里面!”
“那条传送带!上面的零件!!”
“操!那些零件……怎么好像在动?!形状……形状好像人啊!!”
“不是好像!就是在变!越来越像人形了!!”
“主播快看你后面!!!”
林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动仿佛已经生锈的脖颈,朝着三号车间的方向看去。
车间的大门依旧黑洞洞地敞开着。
而在那深处的黑暗中,那条缓慢转动的传送带上……
借着手电筒掉在地上尚未熄灭的光束,以及手机镜头自带的微弱补光……
他隐约看到,传送带上那些原本应该是冰冷金属的零件……其轮廓正在发生诡异的扭曲、拉伸……
越来越接近……人的形态!
一个……两个……无数个……
仿佛流水线正在源源不断地……生产着什么东西!
而他那正在生锈的右手,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仿佛要融入某种冰冷规则的牵引力!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刷屏,充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
“完了!主播被标记了!”
“他跑不掉了!”
“那些东西要出来了!”
“报警!快报警啊!”
林峰看着自己那已经覆盖到大半手掌、并且锈迹正在向小臂蔓延的右手,又看了看车间深处那如同孕育着怪物的黑暗,以及手机上那些预示着他命运的弹幕……
一股彻底的、冰冷的绝望,淹没了他。
他知道,对讲机里的广播,不是串频。
那是……招工通知。
而他已经……应聘上岗了。
雨,还在下。
废弃工厂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
只有三号车间里,那“哐当……哐当……”的传送带运转声,持之以恒。
仿佛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