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游泳池深夜总传来落水声,监控却拍不到任何人。
我作为救生员值夜班,发现水面浮现用血写成的“陪我玩”。
潜水检查时,感觉有无数冰冷的手把我往深水区拖拽。
挣扎上岸后,发现背上浮现出青黑色的孩童手印。
更恐怖的是,每个手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保安队长掀开制服,他的胸口布满了同样正在溃烂的手印。
“别反抗,”他苦笑,“被它们标记的人,最后都会成为游泳池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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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暑期救生员的兼职,是林涛能找到的、报酬最丰厚的工作。碧水苑社区,算是市里中高档的小区,配套的这个露天游泳池规格不小,五十米标准池,旁边还有儿童戏水池。白天里,这里是孩子们的乐园,水花四溅,喧闹无比。但到了晚上十点清场闭馆之后,巨大的空间便只剩下空旷和寂静。
林涛的主要工作就是夜班巡逻,防止有人偷偷溜进来游泳,也确保设施安全。头几天风平浪静,除了巡逻时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
直到那个周末的晚上。
凌晨一点左右,林涛正坐在救生员椅上,借着高功率照明灯的光,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突然——
“噗通!”
一声清晰的、重物落水的声音,从主游泳池的深水区方向传来!
林涛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手机差点掉地上。有人偷溜进来游泳?不可能啊!他刚才巡逻过,所有入口都锁得好好的,泳池区域绝对没有人!
他抓起强光手电,跳下椅子,快步跑到深水区池边,光束在水面上来回扫射。
水面荡漾着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涟漪,中心点就在深水区标着“2.2米”的位置附近。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清澈的池水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能一眼看到池底白色的瓷砖。
没有人影,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连个气泡都没有。
是听错了?还是……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林涛皱着眉,心里有些嘀咕。他绕着池边仔细检查了一圈,确实没有任何异常。也许是太累了产生的幻听?他自我安慰着,回到了救生员椅。
然而,接下来的几晚,类似的落水声,总是在深夜一两点左右,准时响起。有时在深水区,有时在浅水区,甚至有一次,就在儿童戏水池那边。
声音清晰无比,绝不可能是幻听。
林涛向保安队长老马反映了情况。老马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男人,听说以前在部队待过。他听了林涛的描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闪过一丝林涛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知道了。”老马只说了这三个字,没有多解释,只是让林涛晚上巡逻时加倍小心,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用对讲机呼叫。
社区物业也调取了泳池区域的监控录像。奇怪的是,在所有记录到落水声的时间点,对应位置的监控画面里,水面都平静无波,根本没有重物落水应该激起的巨大水花和涟漪,更没有拍到任何人影翻越围栏或者出现在池边。
仿佛那声音,是直接响在人的耳朵里,或者说……是响在另一个维度。
流言开始在少数知情的工作人员中悄悄流传。有人说,这泳池以前淹死过小孩;有人说,建游泳池的时候挖出过不干净的东西;还有人说,深夜靠近泳池,能听到小孩子隐隐约约的笑声和哭泣声……
林涛心里开始发毛。他值夜班时再也不敢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而是不停地巡逻,强光手电几乎不离手,耳朵竖得老高,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这天晚上,天气有些闷热,没有风。泳池的水面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玻璃,倒映着惨白的照明灯光和稀疏的星斗。那种诡异的寂静,比往常更让人心慌。
林涛巡逻到深水区附近,手电光无意识地扫过水面。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只见那片幽蓝的水面上,靠近池壁的位置,不知何时,浮现出了几个歪歪扭扭、颜色暗红的……字!
那颜色,像是稀释过的血液,在水波的荡漾下微微扭曲,但字形依然可辨——
“陪我玩”。
三个字,透着一股孩子气的笔触,却带着令人头皮炸裂的阴森!
林涛的呼吸骤然停止,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制服。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强光手电的光柱都在微微颤抖。
血字?!
是谁写的?!
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空旷的泳池区域,除了他,再无第二个人影。
水面上的字,在灯光下静静地漂浮着,像是一个无声的、来自深渊的邀请。
恐惧和一种作为救生员的责任感(尽管这情形早已超出了责任的范畴)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万一……万一是哪个恶作剧的孩子受伤了,躲在池底?
这个念头让他无法袖手旁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快速脱掉鞋子和外套,只穿着泳裤,拿起放在一旁的长杆捞网(他不敢再徒手下水),再次走到池边。
他先用捞网在水里搅动了几下,什么也没碰到。水下的能见度很好,看不到任何异物或者人影。
“陪我玩”……
那三个字仿佛带着魔力,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一咬牙,将捞网放在一边,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了他,耳边只剩下水流的声音。他睁大眼睛,凭借救生员的良好水性,朝着刚才出现血字的池壁方向潜去。
水下世界异常安静,灯光透过水面,在水下形成晃动的光斑。白色的池壁,蓝色的池底,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潜到靠近池壁的位置,仔细检查。池壁光滑,没有任何刻痕或者污渍。那血字,仿佛只是浮在水面的幻影。
就在他准备上浮换气的时候——
异变发生了!
原本平静的水流,突然变得紊乱而有力!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手腕、腰部!
那触感冰冷、粘腻,带着一种非人的力量!
林涛心中大骇,拼命挣扎,想要摆脱那些无形的束缚。但那些“手”的力量大得惊人,蛮横地拖拽着他,朝着泳池最深、最黑暗的中心区域而去!
他奋力蹬水,试图上浮,却如同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冰冷的池水呛入他的口鼻,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窒息感。恐惧如同冰水,灌满了他的胸腔。
他仿佛听到,在水流的嘈杂声中,夹杂着无数细碎、重叠的、如同孩童般的嬉笑声和呜咽声,直接钻进他的脑海!
“嘻嘻……陪我玩……”
“来呀……下来呀……”
“别走嘛……”
那些声音充满了恶意和一种扭曲的渴望。
林涛的力气在迅速流失,意识开始模糊。绝望中,他爆发出最后的潜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窜!
“哗啦——!”
他终于挣脱了那股可怕的拖拽力,头部冲出了水面,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他不敢停留,手脚并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无比狼狈地挣扎着爬上了岸。
他瘫倒在冰凉的池边地砖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进去的池水,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缓过气来。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刺痒和冰冷的麻痹感。
他下意识地反手去摸。
触手所及,是一片异常冰凉的皮肤,而且……似乎有些凹凸不平?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得浑身湿透,踉踉跄跄地冲进旁边的更衣室,站在了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镜子,然后扭过头——
镜子里映出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在他湿漉漉的后背上,从肩胛骨到腰部,赫然浮现着十几个青黑色的、大小不一的……孩童手印!
那些手印轮廓清晰,五指分明,像是刚刚被极寒的东西用力抓握过,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皮肤之下!颜色是那种不祥的、如同尸斑般的青黑,在浴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恐怖!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
他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那些青黑色的手印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发暗、发紫,皮肤纹理开始失去光泽,变得干燥、皱缩,甚至……微微凹陷下去!
仿佛……正在腐烂!
“不……不!!!”
林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恐惧和恶心感汹涌而上,他扶着洗手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不是错觉!那些水下的“手”,不仅仅是想淹死他,还在他身上留下了恶毒的“标记”!而这些标记,正在加速他的腐烂!
他疯了一样抓起旁边的沐浴露,挤在手上,用力搓洗后背,试图擦掉那些可怕的手印。但无论他怎么用力,皮肤都快搓破了,那些青黑色的印记依旧清晰地印在那里,并且腐烂的迹象还在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他必须去找人!去找老马!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林涛胡乱套上衣服,也顾不上浑身湿冷和后背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发疯似的冲向保安室。
保安室里,老马正坐在监控屏幕前,看到林涛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冲进来,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悲哀。
“马……马叔!你看!你看我背上!”林涛语无伦次,转过身,撩起湿漉漉的衣服下摆,将那片正在腐烂的恐怖景象展示给老马。
老马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沉默地看着。他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是更长、更沉重的一声叹息。
“果然……还是找上你了。”老马的声音沙哑。
“这到底是什么?!马叔!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涛猛地转身,抓住老马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
老马没有挣脱,只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缓缓地说道:“我说过,让你晚上小心点……被它们盯上的人,跑不掉的。”
“它们?它们是谁?!”
老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地、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自己保安制服的纽扣。
当制服敞开,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胸膛时,林涛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老马结实的胸膛、腹部,甚至延伸到手臂内侧,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青黑色孩童手印!
数量之多,几乎覆盖了他大部分的皮肤!
而且,那些手印,无一例外,都处于不同程度的腐烂状态!有的颜色深黑,皮肤已经完全坏死凹陷;有的边缘溃烂,渗出淡淡的、带着腥气的黄水;有的则像林涛背上那样,刚刚开始发暗皱缩……
这些手印,像是一幅描绘着无尽痛苦和绝望的恐怖画卷,烙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
老马看着林涛惊恐万状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别反抗了,没用的。”他的声音低沉而绝望,仿佛来自坟墓,“被它们标记的人,最后……”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指向窗外那片在夜色中泛着幽光的游泳池。
“……都会成为游泳池的一部分。”
……
……
……
“都会成为游泳池的一部分。”
老马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地、反复地切割着林涛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他看着老马胸前那片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腐烂手印,又感觉到自己背上那正在蔓延的刺骨冰凉和溃烂感,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成为游泳池的一部分?
是什么意思?像三十年前那个小女孩一样,沉在池底,化为枯骨?还是……变成那些无形无质、只知道拖人下水的“手”中的一员?
“为……为什么?”林涛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它们到底是什么?那个小女孩……囡囡?”
老马默默地系上扣子,遮住了那片恐怖的景象,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每动一下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在夜色中寂静得可怕的泳池,幽蓝的水面在月光下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宝石。
“不只是一个……”老马的声音飘忽,带着追忆的寒意,“这池子……不干净。从它建起来那天起,就不干净。”
他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囡囡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这些年,断断续续,总有孩子在这里出事……有的救起来了,有的……没了。家长闹过,物业赔过钱,请过和尚道士做法事,封过,填过,都没用。过一段时间,总会恢复原样,总会……再有怪事发生。”
“它们……”老马指了指泳池,又指了指自己和林涛身上的手印,“是那些没能离开的……怨气。小的,不懂事,死了也只知道贪玩,拉人陪它们……这池水,就像个容器,把它们都困在了里面,时间越久,困住的越多,怨气越重……”
林涛听得浑身发冷。所以,那些落水声,是它们在模仿生前的行为?那些血字,是它们的邀请?而那些无形的手,是无数个溺死孩童怨念的集合体?
“没有办法吗?一点办法都没有?”林涛不甘心地追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找更厉害的人?把水抽干?把池子彻底拆了?”
老马摇了摇头,脸上是彻底的麻木:“试过了,都试过了。抽干水,池底是干的,但晚上照样能听到落水声。拆?你以为没想过?施工队一来就出事,工具丢失,工人受伤,邪门得很。后来……就没人敢动了。”
他走到林涛面前,看着这个年轻、此刻却面如死灰的救生员,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它们标记了你,就像当年标记我一样。这个过程……躲不掉。你会感觉越来越冷,背上的印记会烂得越来越快,然后……你会开始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泳池,想下水……直到某一天晚上,你走进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老马抬起手,露出手腕,那里也有一个青黑色的、正在缓慢腐烂的小手印。“我扛了八年了。每一天,都感觉离那片水更近一点。你……刚被标记,还有时间……做点想做的事吧。”
还有时间?做点想做的事?
林涛看着老马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普通的电子表——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表盘下的皮肤,也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痒和冰凉。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保安室,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后背的腐烂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钻爬。冰冷的感觉从印记处向全身蔓延,即使裹紧了被子,也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老马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成为游泳池的一部分……”
他不想死!他还有大好的青春!他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变成这鬼游泳池的养料!
接下来的几天,林涛如同生活在地狱里。他请了病假,不敢再去泳池值班。他跑遍了市里有名的寺庙、道观,找所谓的高人求解。钱花了不少,符水喝过,护身符求了一堆,但后背上的手印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腐烂、扩大,冰冷的窒息感如影随形。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来自泳池的召唤,开始在深夜变得清晰。梦里,他总是看到那片幽蓝的水,听到那些孩童嬉笑和哭泣交织的声音,感觉到无数冰冷的小手在他身上抚摸、抓挠。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窝深陷,整个人迅速地消瘦、憔悴下去。
一周后的一个深夜,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林涛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那股想要靠近泳池的冲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要控制他的身体。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窗边。宿舍楼离游泳池不远,能清晰地看到那片在雨幕中泛着诡异微光的水面。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条短信。没有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哥哥,下雨了,来水里玩呀,可凉快了。”
伴随着这条短信,他背上所有的手印,同时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烙铁烫伤的灼痛和奇痒!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反手去抓,指甲却抠到了正在腐烂、变得软腻的皮肉,带来一阵恶心粘稠的触感!
他冲到镜子前,掀开衣服。
镜子里,他整个后背,几乎已经看不到完好的皮肤!密密麻麻的青黑色手印连成一片,溃烂流脓,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腐烂的范围,正在向他脖颈和腰部蔓延!
完了……
他绝望地意识到,老马说的是真的。他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冰冷的耐心。
林涛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颤抖着,挪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湿漉漉的走廊地面,反射着昏暗的灯光。
但是……
在猫眼正下方的门缝处,有一小滩……水渍。
正在慢慢地……从门缝下面……渗进来。
清澈的,带着泳池消毒水气味的……水。
林涛猛地后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他看着那滩不断扩大的水渍,听着门外那持续不断的、轻柔的敲门声,以及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的、无数孩童嬉笑玩闹的声音……
他知道,它们来了。
来带他“回家”了。
回到那片冰冷、黑暗、充满了无数怨灵的水里。
成为游泳池的……一部分。
他闭上眼,绝望的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过脸颊。
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