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的晨雾尚未散尽,玄冥鬼老的尸体倒在湿漉漉的落叶上,黑血顺着叶缝渗入泥土,散发出一股腐朽的腥气。孔雀小姐撑着长剑慢慢站起来,火红的裙摆被血渍与泥点玷污,却依旧难掩她挺拔的身姿。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桃花眼此刻盛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楚猛,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你们两个可恶的外乡人,我们踞虎堂与你们无冤无仇,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要如此痛下杀手?”
楚猛握着雷刃的手微微一顿,刀身上的雷光黯淡了几分。他看着孔雀小姐眼中纯粹的悲愤,不由得想起三年前初遇娜美的场景——那时娜美也是这样,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恨意。他收敛起周身的杀气,语气放柔:“孔雀小姐,我无意与你为敌。但踞虎堂近些年的所作所为,早已不配称‘江湖门派’。你们伙同黔州五毒教,在缅甸金三角建立走私通道,将大量毒品运往国内,多少家庭因此家破人亡;更有甚者,你们还贩卖人口,组织妇女卖淫,这些血腥勾当,你真的一无所知?”
他侧身让开身后的视线,露出玄冥鬼老掉落在地的黑色药囊:“方才玄冥鬼老二话不说便对我下死手,用的是能吸人精血的玄冥杖法,最后还撒出化功散这种歹毒之物。我若不反击,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我。”
“你胡说!”孔雀小姐猛地提高音量,胸口剧烈起伏,发髻上的银饰因激动而叮当作响,“我母亲常说,踞虎堂是哀牢山的屏障,要护着山下百姓安居乐业!我们堂里的规矩是‘不欺老弱,不涉娼赌’,怎么可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定是为了找借口挑事,故意编造这些谎言污蔑我们!”
楚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这姑娘自幼被云霓夫人护在羽翼之下,从未接触过堂中核心事务,对踞虎堂的肮脏勾当一无所知,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正义”幻梦里。他叹了口气,语气越发柔和:“干没干这些事,你回去问你母亲云霓夫人便知。我说得再多,你也不会信,咱们多说无益。”
“我母亲才不会做这种事!”孔雀小姐的情绪彻底爆发,她猛地转头瞪向一旁看热闹的龙云辇,又将怒火悉数撒回楚猛身上,“你们杀了墨大伯,今天你们必须血债血偿!我先杀了你这个歹徒,为墨大伯报仇!”
话音未落,她脚尖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掠起,捡起地上的长剑直刺楚猛面门。这一剑快如闪电,剑风裹挟着凛冽的寒气,正是云霓夫人亲传的“落雁剑法”中的杀招——“雁归寒潭”,专取敌人要害。楚猛无奈摇头,雷刃横挡,“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这一次孔雀小姐的力道比之前暴涨数倍,震得楚猛手臂发麻,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孔雀小姐,我再劝你一次,不要执迷不悟!”楚猛沉声说道,雷刃在他手中舞成一道光幕,精准格挡着接踵而至的攻击。孔雀小姐却充耳不闻,长剑如同暴雨般落下,招招狠辣,剑风扫过地面,卷起的落叶竟瞬间被冻成碎末。
两人转眼便战了五十余招。楚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三年前与月隐归人一战的旧伤在真气剧烈运转下隐隐作痛,丹田内的真气只剩三成,每挥一刀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他心中暗自气恼:若在全盛时期,对付这种实战经验匮乏的女人,十招之内必能将其制服,如今却被拖得如此狼狈。
孔雀小姐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修为不俗,却不懂变通,五十招下来,剑法已露出破绽,手腕被震得酸软无力,握剑的手指都开始发白。但她看着楚猛略显狼狈的模样,误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咬着牙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真气,长剑猛地刺向楚猛下盘空当。
“机会来了!”楚猛眼中精光一闪,不再一味防守。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仅存的真气尽数灌入雷刃,刀身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雷光,雷纹如同活物般在刀身上游走,发出“滋滋”的电离声。一股霸道的雷意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与孔雀小姐剑上的寒气形成鲜明对峙。
“惊雷斩!”楚猛大喝一声,手臂发力,雷刃带着劈山裂石的气势朝孔雀小姐劈去。刀风呼啸而过,连旁边的树干都被震得簌簌发抖。孔雀小姐脸色骤变,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形已被雷意锁定,只能横剑格挡。
“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雷光与寒气碰撞,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孔雀小姐只觉得一股霸道的电流顺着长剑涌入体内,浑身发麻,握剑的手再也使不出力气,长剑“哐当”落地。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红裙。
楚猛也被反震之力逼退三步,脸色更加苍白,气息紊乱。他刚想上前查看孔雀小姐的伤势,旁边突然传来龙云辇焦急的大喊:“猛子,手下留情!千万不要伤了你嫂子!”
龙云辇一边喊一边快步冲过来,生怕楚猛下杀手。他跑到楚猛身边,一把将他往旁边拉,转头对着地上的孔雀小姐露出谄媚的笑容:“小姐,你没事吧?我这兄弟下手没轻没重,你别往心里去,我替他给你赔罪。”
“什么嫂子?你能不能正经点!”楚猛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又气又笑,“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怎么不正经?”龙云辇瞪了他一眼,又对着孔雀小姐柔声道,“孔雀小姐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一根头发。”说完他又转头朝楚猛大喊:“快走开,让我来”
孔雀小姐趴在地上,看着龙云辇轻佻的模样,又想到墨轩冰冷的尸体,心中又气又悲。她知道自己不是楚猛的对手,寻常手段根本伤不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一边挣扎着后退,一边将右手按在胸口,指尖快速结出诡异的印诀,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
“玄阴凝,冰魄聚,寒冰结界,冻锁苍冥,画地为牢,寸步不行,急急如律令!”
咒语刚起,楚猛的脸色瞬间大变。这熟悉的咒语,与三年前将娜美吞噬的冰魄炼魂阵如出一辙!他猛地转头,只见孔雀小姐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原本还带着暖意的阳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
龙云辇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他打了个寒颤,桃木剑上泛起淡淡的红光抵御寒气:“猛子,这丫头玩真的!这气息不对劲!”
楚猛没有说话,握着雷刃的手青筋暴起。三年前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娜美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冰魄炼魂阵的寒气冻得她嘴唇发紫。那深入骨髓的寒意,比死亡更让人恐惧。
随着咒语的推进,孔雀小姐身边的地面上渐渐浮现出淡蓝色的符文。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沿着落叶的纹路快速蔓延,所过之处,地面瞬间结上一层厚厚的坚冰。楚猛和龙云辇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色的雾团,睫毛上很快凝结出细小的冰碴。
“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寒冰术!”楚猛突然喊道,他发现那些符文正在吸收周围的阴寒灵气,附近的古树开始发抖,树皮上快速覆盖上一层白霜,原本翠绿的叶子瞬间失去生机,变成暗褐色的冰叶。更诡异的是,空气中除了寒气,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那是来自地底的怨气,被结界强行唤醒。
孔雀小姐的咒语越念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亢。她的头发因为体内真气的剧烈消耗而微微飘起,脸色苍白如纸,却透着一股疯狂的决绝。地面上的符文已经连接成一个巨大的阵法,与远处踞虎堂总坛的方向遥遥相对,显然这结界是依托总坛的地气运转的。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符文上缓缓升起,如同透明的冰墙,将楚猛和龙云辇彻底笼罩在内。光幕触及雷刃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雷刃上的雷光竟被压制得黯淡了几分。楚猛心中一惊,这结界的阴寒之力,竟能克制雷刃的至阳之力。
周围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楚猛咬着牙催动真气,剑身的红光才勉强维持着:“龙云辇,这结界会吞噬生机,再不想办法破阵,我们就要变成冰雕了!”
龙云辇抬头望去,只见光幕外的雾气越来越浓,隐隐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黑影在晃动——那是被结界唤醒的阴魂,它们在光幕外嘶吼着,想要冲进来吞噬活人的阳气。远处的松树上,松针已经变成了锋利的冰棱,一阵风吹过,冰棱“哗啦啦”地掉落,砸在坚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如同催命的鼓点。
孔雀小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看着被困在结界中的两人,继续念动咒语。光幕上的符文越来越亮,楚猛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正在被快速消耗,皮肤开始发麻,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刺扎。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等踞虎堂的援兵赶到,他们就会被这结界冻成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