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站在钟楼外,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冷月已经绕到地窖入口,景翊也消失在巷子尽头。他一个人站着,右手还按在玉佩上,左手里那把残刃沾了血,握久了有些滑。
他没动。
刚才那一战太险,昌王被银针定住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现在心跳还是沉的,像踩在薄冰上走路,不敢放慢也不敢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刀身裂了一道缝,像是随时会断。这东西陪他穿了十几个世界,砍过温若寒的反应堆核心,也扎进过庆帝跳广场舞的音响里。它不该这么脆弱,但他知道,真正撑不住的是他自己。
混沌之瞳已经失效,右眼黑着,裂纹爬到了太阳穴,碰一下都疼。可就在刚才,系统弹出提示的那一刻,他反而笑了。
崩坏度降到了41%,世界重启中止。
不是靠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靠因果值爆表,而是因为一场法医竞赛。
他闭上左眼,脑子里开始回放那天的事。
三法司大堂临时改成了擂台,案卷堆成山,证物摆满桌。秦明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时,所有人都愣了。没人见过这种打扮的人,说话还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劲儿。
“死者胃部残留物显示,毒发时间应在两个时辰内。”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直接戳在验尸图的关键位置,“你们说他是慢性中毒,证据呢?”
没人答得上来。
那时候幕后的人还在操控局面,想用一套假流程把案子糊弄过去。但他们没想到,会有个外行人,拿着专业术语当武器,一拳打在七寸上。
秦明不是主角,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是谢无妄用五十点因果值从《法医秦明》位面借来的客串角色。当时系统还吐槽:【宿主,你确定要花这点数请个只会说‘颅脑损伤’的男人?】
可就是这个男人,一句话掀了对方的底牌。
谢无妄睁开眼,嘴角动了动。
那场竞赛,表面上是比谁更懂验尸,其实是他在下一盘棋。规则越正规,漏洞就越明显。当所有人都盯着程序走的时候,一点点不合常理的地方,就会变成裂缝。
就像以前在《延禧攻略》那个世界。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他混进了太医院,冒充新来的实习生。皇后要查娴妃身边人下毒的事,搞了个“宫中医术比试”,说是公平裁决,其实早内定了结果。
但谢无妄没按套路来。
轮到他诊断时,他直接伸手去摸死者指甲缝,然后当众掏出一块胭脂盒底的粉末,说这是砒霜混合朱砂,长期涂抹会通过皮肤渗透致死。他还现场做了个简易检测,用醋和铁钉反应变色,证明毒性存在。
全场哗然。
最关键是,他用了“尔康手”——那是系统商城里花两百因果值买的搞笑道具,发动时手掌泛蓝光,能短暂麻痹神经。他假装施针救人,实则用这招控住了皇后的心腹太监,让他在混乱中说出了一句真话:“盒子……是贵妃赏的。”
一句话,剧情崩了三分之一。
系统当天结算因果值,足足给了三百八十点。而皇后接下来的审判戏份,全变成了背诵《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三条,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谢无妄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那场比赛和今天这场,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在一个看似公正的框架里,塞进一个不该出现的人;都是用专业知识当刀,切开谎言的皮肉;都是以“比赛”为名,行“颠覆”之实。
区别只在于,上次是他一个人演双簧,这次是有人替他站出来发声。
风又吹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世界之间,不是孤立的。它们像一张网,某个点震动,另一头也会跟着抖。他在一个地方搞事,可能会影响另一个世界的走向。而那些他曾以为只是随手为之的举动,其实都在悄悄改变规则本身。
比如宋慈的银针。
比如秦明的验尸报告。
比如冷月背的那句镇魂诀。
都不是偶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破坏剧情,可现在看,更像是在唤醒什么。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逻辑,也有自己的病。而他做的,不过是把药塞进病灶里,哪怕方式有点离谱。
他抬手摸了摸右眼。
裂纹还在,但不再发热。混沌之瞳暂时废了,可他知道,它还会回来。就算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他也得继续走下去。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规律。
只要有人敢说真话,就有机会打破虚假的秩序。不管是在皇宫还是在三法司,不管是太医还是法医,只要规则还能被质疑,剧情就还没定死。
这才是他真正的武器。
不是尔康鼻孔炮,也不是草船借箭plus。
是让原本沉默的人开口,让被掩盖的证据浮出水面,让一场本该走过场的比赛,变成翻盘的起点。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夜色很深,钟楼顶上的红光已经熄灭。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接着又归于平静。他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却把过去几场战斗重新捋了一遍。
琅琊榜世界里,梅长苏被谢广坤附体后,在春猎场上突然掏出Excel表格,列出了所有官员贪污明细;
甄嬛传那边,纯元皇后AI刚准备发动《最炫民族风》病毒,就被邓布利多用老魔杖点了外卖,打断了代码上传;
就连司藤直播卖菌菇时,都被他塞进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导致整个妖藤族开始集体刷题……
这些事单独看都很荒唐。
可连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节奏。
他在用不同的方式,攻击同一个东西——既定的命运。
而法医竞赛,只是其中一次精准落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残刃,忽然觉得它没那么破了。
刀可以断,人不能停。
只要他还记得哪些事该做,哪些话该说,哪个环节最容易被人忽略——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慢慢把匕首插回腰间。
风停了。
他站在钟楼下,影子被月光照得很短。远处街角有只野猫窜过,带起一阵尘土。他没理会,只是轻轻说了句:
“原来我一直,都在重复同一种反抗。”
话音落下,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划过玉佩表面。
墨玉微颤,一道极细的光从裂缝中渗出。
紧接着,系统界面无声弹出:
【检测到碎片共鸣,是否查看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