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靠在墙边,左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冷月快步上前扶住他肩膀,景翊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从证物台上翻出的卷宗。
“别动那信。”冷月低声说,“宋大人说过,火漆封印有毒。”
谢无妄没抬头,只用左眼盯着怀里的密信。右眼一片漆黑,混沌之瞳的裂纹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像是干涸的河床。他喘了口气,把匕首残刃咬在嘴里,腾出右手去摸玉佩。
墨玉表面布满细纹,触手冰凉。他用指尖划过裂缝,血顺着指腹流下来,滴在玉上。一道微弱的光闪了一下。
系统界面跳出来:【权限不足,是否启用备用协议?】
“用。”他声音沙哑。
【正在调用‘摸鱼程序’……绕过言咒防护中……数据读取成功】
密信的内容直接涌入脑海。没有文字,没有画面,只有一段段断裂的记忆碎片——北境雪原上的祭坛,地下涌动的黑气,七座城池同时爆发瘟疫,百姓跪地哭嚎,而昌王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捧着一块刻有“天枢”的符牌。
景翊翻着手里的账本,“西南军饷三年前就开始异常调动,每次都在月圆之夜运往苍梧山口。但兵部记录显示,那里根本没有驻军。”
冷月点头,“我祖父提过,苍梧山是前朝钦天监的地脉节点之一。若有人以万人性命为引,点燃命蛊阵眼,就能撕开龙气封印。”
谢无妄闭了闭眼,“所以他根本不是要造反。”
“什么?”景翊抬头。
“他是要灭国。”谢无妄睁开左眼,“昌王以为自己能掌控地脉,其实他只是个点火的人。真正想毁掉这个世界的,是熵增之神。”
冷月脸色变了,“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为了重启世界?”
“对。”谢无妄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命蛊祭天是引子,冤魂冲撞结界是过程,碎片收集才是目的。只要崩坏度超过百分之五十,整个王朝就会被系统判定为‘无效剧情’,自动清除。”
景翊猛地站起身,“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证据链完整了吗?”
谢无妄抬起手,把“天枢”符牌放在桌上。背面那行血字还在:“子时三刻,城南钟楼。”
“这是最后一步。”他说,“昌王要在那个时候完成仪式收尾。但我们已经拿到了钥匙。”
冷月拿起符牌仔细看,“这上面的能量波动和我家族遗留的护心镜一致。如果能在钟楼设伏,用同频共振打断仪式频率,就能让阵法反噬。”
景翊立刻抽出腰间令牌,“我去调禁军封锁四门,再带人埋伏钟楼周边。”
“不行。”谢无妄摇头,“你一动,对方就知道计划败露。他们会提前引爆地脉,到时候整座城都会塌。”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无妄伸手,将玉佩贴在符牌上。墨玉发出低鸣,裂纹微微发光。
【检测到高危剧情锚点,是否吞噬?】
他看了眼剩余因果值:0。
系统提示闪烁:【当前无法使用吞噬功能】
“不能靠系统了。”他松开手,“只能靠人。”
冷月忽然开口:“我记得小时候,祖母教过我一段镇魂诀。她说那是守陵人代代相传的秘术,能压制地脉躁动。”
“你现在还记得吗?”
她点头,“记得。”
谢无妄看着她,“那你就是关键。景翊负责拖延时间,我会在钟楼门口拖住昌王。你趁机进入核心阵眼,启动镇魂诀。”
景翊皱眉,“可你怎么确定他会去?他已经失去意识了。”
“但他体内的东西不会。”谢无妄低声道,“熵增之神需要一个容器来完成仪式。只要钟楼阵眼开启,那股力量一定会引导他过去。”
三人沉默片刻。
冷月先把符牌收进袖中,景翊开始整理装备。谢无妄靠着墙,慢慢站直身体。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没吭声。
“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忽然说。
两人看向他。
“这场阴谋,差点就因为一场法医竞赛失败了。”他扯了下嘴角,“秦明和宋慈查案太认真,打乱了他们的咒文传播节奏。阴差阳错,给了我们翻盘的机会。”
景翊笑了下,“所以说,认真工作真的能拯救世界。”
冷月也轻声道:“看来我爹当年逼我背《洗冤录》也不是全无道理。”
谢无妄没笑。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半截匕首,轻轻擦去上面的血迹。
“我不是为了当英雄才走到这一步。”他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些名字,一个个消失。”
冷月看着他,“你说的是谁?”
“所有被当成祭品的人。”他闭上眼,“他们在我的记忆里喊过一次。我不能假装没听见。”
景翊拍了拍他的肩,“那就让他们听见结局。”
外面传来更鼓声。子时快到了。
三人走出证物室,走廊灯光昏黄。谢无妄走在最后,脚步有些不稳。冷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速度陪在他身边。
“你还撑得住吗?”
“死不了。”他说,“只要还没倒下,我就还能走完这条路。”
景翊在前方停下,“我从侧门出去,绕到钟楼背面。你们正面吸引注意力。”
“好。”谢无妄点头,“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等冷月完成镇魂诀再行动。”
景翊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走廊只剩下两人。
冷月低声问:“如果……仪式真的完成了呢?”
谢无妄看着前方黑暗的出口,“那就让我成为下一个引爆点。混沌之瞳可以吞噬剧情,也能炸掉它。”
她没再说话。
他们走到大门口。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焦味。远处钟楼轮廓清晰,顶端隐约有红光闪动。
“开始了。”冷月说。
谢无妄迈出第一步。
脚刚落地,玉佩突然震动。系统弹出最后一道提示:【剧情崩坏度下降至41%,世界重启已中止】
他没停下。
两人并肩走向钟楼。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脚步声回荡。
冷月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你是送信的人?”
“嗯。”
“那这封信,你要送到什么时候?”
谢无妄没回答。
他们穿过最后一个街口,钟楼大门就在眼前。两扇铁门半开,里面传出低沉的吟唱声。
谢无妄抬手拦住她。
“你从地窖进去。我在门口等他。”
冷月点头,转身绕向侧面。
谢无妄站在门前,左手握住匕首,右手按在玉佩上。他知道混沌之瞳已经失效,但他还有一条路没走完。
门内,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昌王的脸一半焦黑,一半完好。他的眼睛泛着金光,走路姿势僵硬,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谢无妄看着他,“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那人停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然后,一字一顿地说:“……轮……到……你……了……”
谢无妄握紧匕首,往前踏了一步。
钟楼顶层,一口铜钟缓缓升起,露出下方漆黑的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