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贴着地面爬行,缠上洛尘的靴底。他脚步未停,但速度放慢了一半。前方的树影已经看不清轮廓,只剩下灰白一片,像被水浸过的旧画。
两名队员跟在后面,呼吸声变得急促。其中一人伸手扶了下肩上的布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洛尘抬起左手,掌心朝后。两人立刻止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右手从香囊上移开,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捻。系统界面浮现,地脉回溯的数据仍在跳动,频率比刚才低了三成。那股残留的能量线没有中断,但信号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变得迟钝。
他闭眼,调动灵力探向四周。
体内的灵力刚涌出经脉,就在皮肤表面凝滞。那种感觉就像把手指伸进粘稠的油里,推得越远,阻力越大。他睁开眼,瞳孔闪过一丝琉璃色,随即隐去。
“别说话。”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收好火折子,别点。”
队员点头,迅速把刚掏出的火具塞回腰囊。
洛尘蹲下身,手指插入腐叶层。泥土微湿,温度正常。他抓起一把,轻轻搓开。追息粉的余效还在,鼻端能捕捉到那股金属与枯叶混合的气息,虽然淡了,但方向没变。
他站起身,从香囊取出一枚香丸,颜色浅青,表面有细微裂纹。清神凝魄香。他放了一粒在舌下,另一粒递给身后的队员。
“含住,别咽。”
两人照做。其中一人皱了下眉,喉头滚动了一下。
“这雾有问题。”洛尘说,“它不只是挡视线。”
话音落下,左侧的队员忽然侧身,手按剑柄。他的头微微偏转,像是听到什么动静。
“别动。”洛尘低声说,“是幻觉。”
那人僵住,额角渗出细汗。
洛尘知道他在经历什么。这种雾会放大感知错乱,让听觉、触觉产生偏差。时间久了,人会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脑子里自己生出来的。
他重新闭眼,不再依赖视觉和听觉,而是用系统锁定脚印残留的能量轨迹。那是一条断续的红线,在意识中向前延伸。每一步都必须踩在红点上,不能偏移。
“跟我走。”他睁眼,迈步向前,“贴着我的影子,一步不要差。”
三人重新前行。
雾越来越浓。走到第五步时,连前方一尺的距离都看不清了。洛尘只能靠脚下触感判断地形。腐叶层变厚,踩下去有轻微的回弹。空气中的湿气附在脸上,凉得发沉。
突然,右侧的队员踉跄了一下。
洛尘立刻转身,左手横挡,拦住他前进的路线。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那人嘴唇动了动:“树……刚才那棵树,动了。”
洛尘盯着他眼睛。瞳孔有些涣散,但还能对光反应。问题不大。
“那是雾在流动。”他说,“树没动,是你的眼睛跟不上变化。”
他从香囊又取出一枚香丸,这次是暗红色。驱妄香。他捏碎外壳,将粉末撒在三人周围。一股极淡的苦味散开,像烧焦的草叶。
几息之后,队员的眼神恢复清明。
“谢谢。”那人低声说。
洛尘没回应。他低头看向地面。追息粉的感应还在,但脚印的痕迹开始模糊。那些刻痕也看不见了,整片林地被雾吞得干干净净。
他停下,右手再次贴上香囊。
系统提示:灵力干扰强度持续上升,当前数值已达临界点七。香料空间连接稳定性下降百分之四十。
他皱眉。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以往再强的禁制,也不会直接压制系统运作。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符。
一道微光亮起,随即熄灭。
失败了。灵力无法凝聚成形。
他换了一种方式,将一缕灵识注入香囊深处。系统接收到指令,启动备用模块——气味溯源。
空气中残留的分子结构被逐一分解。结果显示,雾中含有微量未知矿物粉尘,能吸附灵力波动,并干扰神识传导。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雾。
有人为痕迹。
洛尘抬头,望向前方。他知道路还在那里,只是现在看不见。他不能停下,一旦失去能量线的追踪,就再也找不到那个石台的位置。
他从香囊取出一个小瓶,瓶身透明,里面装着半管银灰色粉末。这是他早年调配的“引迹散”,专门用于极端环境下标记路径。他打开瓶盖,将粉末倒出一点,放在掌心。
然后,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粉末随风飘散,却没有落地。它们悬浮在空中,形成一条断续的线,朝着来路的方向缓缓移动。每一粒都在发光,亮度极弱,但在浓雾中足够辨认。
“记住这条线。”他对队员说,“如果我走丢了,跟着它回去。”
两人点头。
洛尘收起瓶子,继续向前。
走了约莫三十步,他忽然停住。
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脚印。
五趾清晰,前掌宽大,后跟深陷,步距三尺半。和之前发现的一模一样。
但他蹲下查看时,发现泥土边缘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些。不是雨水,也不是露水。
是血。
很少,只有一滴,混在泥里,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能闻到。追息粉还没失效。
他伸手碰了碰那滴血渍。指尖传来一丝温热。
不是干涸的。
这个脚印是刚刚留下的。
他猛地抬头,望向前方。
雾依旧翻滚,没有任何动静。
但那条能量线还在向前延伸。说明目标没有消失,也没有改变方向。
他站起身,抽出腰间短匕,握在手中。这是他第一次在行动中亮出武器。
“跟紧我。”他说,“接下来,一步都不能错。”
三人继续前进。
又走了十几步,第二个脚印出现了。
同样带着血迹。
第三个,第四个……
脚印开始密集起来。每一步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半尺。留下脚印的人在加速。
洛尘的脚步也加快了。他不再试探地面,而是直接踩上去。追息粉的感应越来越强,空气中那股金属味也开始变浓。
突然,最前面的队员发出一声闷哼。
洛尘回头。
那人正捂着额头,指缝间渗出血丝。他的眼睛瞪大,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听不清。
“闭眼!”洛尘喝道。
那人立刻照做。
洛尘从香囊取出最后一枚香丸,黑色,表面布满细孔。这是“断念香”,专破精神类侵蚀。他捏碎香丸,让烟雾笼罩住三人。
几息后,队员的呼吸平稳下来。
“没事了。”他睁开眼,声音发抖。
洛尘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这雾不是单纯的阻碍。它在筛选进入的人。身体弱的会被淘汰,神识不稳的会发疯,只有撑到最后的才能继续往前。
他抬头,望向雾的深处。
脚印还在。
血迹也越来越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