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站在窗前,手里还握着那张被撕碎的截图残片。外面天色刚亮,楼下的梧桐树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她没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厉霆琛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他昨晚没睡好,眼下有些发青。他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监控已经全部升级,刚才技术组反馈,那个空壳公司的Ip地址有新活动。”
苏瑶转头看他。
“他们开始转移数据了。”厉霆琛把平板递给她,“动作很快,应该是察觉到我们查到了资金链路。”
苏瑶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串跳动的代码流。她看不懂全部,但能认出几个关键词:加密传输、远程服务器、自动清除倒计时。
“不能等了。”她说,“再拖下去,证据会被抹掉。”
厉霆琛点头:“我已经让法务准备材料,今天就向监管部门提交异常交易报告。同时安排媒体通稿,把部分信息放出去试探反应。”
两人走进餐厅时,餐桌上的牛奶和面包还没动。大宝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眼睛盯着屏幕。
“你在看什么?”苏瑶问。
大宝抬头,声音很轻:“我在看爹地昨天说的那个公司名字。我记住了。”
厉霆琛皱眉:“这些事你不用管。”
“可我知道怎么找。”大宝没躲开视线,“四宝能拍视频帮妈咪,我也能做点别的。我在学校学过数据追踪,老师说我的逻辑能力全班第一。”
苏瑶愣了一下。
“这不是游戏。”厉霆琛语气严肃,“对方会用手段反制,一旦发现有人查他们,可能会追查回来。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们会害怕。”大宝说,“越怕,就越容易露破绽。我不需要黑进系统,只要顺着公开信息一层层查,总能找到不对的地方。”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这个公司注册时间是三年前,但它的办公地址去年才建成。而且它对外宣称主营文化传媒,却没有发布过任何作品,也没有签约艺人。这种公司,要么是空壳,要么是用来洗钱的。”
苏瑶和厉霆琛对视一眼。
厉霆琛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你说得没错。但我们不能让你冒险。”
“我不是小孩子了。”大宝把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发紧,“我知道你们想保护我。可是如果我一直被保护着,那就永远只能等着别人来救。我不想那样。”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想怎么做?”
“给我一台联网设备。”大宝说,“不要最高权限,也不用接触核心数据。我就查公开资料,比如企业变更记录、股东名单、税务公示。如果有异常,我会立刻停下来,告诉你们。”
厉霆琛沉默片刻,起身走向书房:“跟我来。”
几分钟后,他带着大宝回到客厅学习区。一张临时账户卡插进了儿童专用终端机。屏幕上弹出登录界面,账号名为“User_Lb04”,权限等级标注为“受限访问”。
“这是家用安全终端。”厉霆琛站在旁边,“所有操作都会记录日志,每十分钟自动保存一次。如果你发现任何可疑连接或弹窗警告,立即断开网络。”
“我知道。”大宝点头。
“不准擅自下载工具,不准尝试绕过防火墙。”厉霆琛盯着他,“有任何不确定的情况,先叫我和妈咪一起看。”
“我答应你。”
苏瑶站在一旁,看着大宝坐下来,手指慢慢移到键盘上。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正在努力向上生长的小树。
终端启动后,第一个页面是本地数据库入口。大宝输入关键词“云启项目合作方”,系统跳出二十多家关联企业名单。
他一个个点开查看。
大多数公司都有完整的信息披露,年报、法人照片、联系方式齐全。直到翻到第七页,一家名为“恒远文化发展”的公司引起他的注意。
这家公司成立于半年前,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代表是个六十岁的退休教师,名叫周美兰。名下没有任何业务记录,也没有官网。
更奇怪的是,这家公司在过去一个月内,连续三次变更股东信息。每次变更后,都会有一笔五十万的资金流入,随后迅速转出至不同账户。
大宝把这几条记录截图保存。
“这笔钱流动得太快了。”他对苏瑶说,“像是专门用来走账的。”
苏瑶凑近看屏幕:“那个法人代表……真的是老师?”
“我去查查她的社保记录。”大宝切换窗口,进入政府信息公开平台。他输入身份证号查询,结果显示该人员确实在某小学任教三十年,已于去年正式退休。
但养老金发放账户在过去三个月没有收款记录。
“有问题。”大宝低声说,“一个正常退休的人,不会突然断掉养老金。除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法人。”
厉霆琛接过鼠标,调出银行流水模拟图。三笔转账的起点都是同一家支行的不同柜台,时间间隔不超过两小时,且都使用现金存款方式。
“刻意规避电子痕迹。”他说,“这是典型的代持操作。有人用老人的身份注册空壳公司,进行资金过渡。”
苏瑶看向大宝:“你能查到这些钱最后去了哪里吗?”
“暂时不能。”大宝摇头,“下游账户做了多层拆分,而且用了非实名支付通道。但我可以标记这几个节点,等爹地的技术团队深入分析。”
厉霆琛点头:“做得很好。接下来别再继续深挖,把这些资料导出,交给我处理。”
大宝没反对,点击“生成报告”按钮。文档刚生成一半,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外部端口扫描,来源Ip已屏蔽】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厉霆琛立刻接过终端,调取防护日志。一分钟前,有一个境外服务器试图通过伪装成更新请求的方式接入设备,被家庭防火墙自动拦截。
“他们发现了。”厉霆琛声音冷了下来,“有人在监控我们的查询行为。”
苏瑶抓紧了桌角。
“是我连累你们了吗?”大宝抬起头,眼神里有慌乱,但没有退缩。
“不是你的错。”厉霆琛合上终端,“是你抓住了他们的尾巴。现在我们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他把文件拷贝到加密U盘里,站起身:“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做的已经超过预期。剩下的,交给我们。”
大宝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瑶蹲下来抱住他:“你很棒,真的。妈妈为你骄傲。”
中午过后,厉霆琛召集安保团队重新部署防线。苏瑶陪着大宝在房间里休息。
“你还想继续查吗?”她问。
大宝靠在床上,手里还拿着那支写满笔记的笔:“我想。我知道自己力量小,但哪怕只找到一点点线索,也能帮上忙。”
苏瑶握住他的手:“那你得答应我,以后不管看到什么都先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扛。”
“我答应。”
傍晚,厉霆琛带回消息,监管部门已受理初步举报材料,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决定是否立案调查。
晚上八点,全家吃过饭后,大宝再次打开终端。
这次是苏瑶陪在他旁边。
他输入第一组检索指令,光标在搜索框里闪烁。
指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