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源疏没疯,他自己知道,虞花凌也知道,李安玉同样知道。
虞花凌站在朝臣的队伍里,心里快要笑翻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浑水怎么摸鱼?不让他们掐起来,怎么从中取利?
拧成一股绳,无懈可击,但让他们掐起来,就有机可乘了。
李安玉感慨,果然是一场好戏。
若说柳源疏,既然能做到柳仆射这个位置,自然是有脑子的,哪怕他行事冲动,但冲动的人有冲动的好处,至少他疯起来,能平等地重创所有人。
太皇太后也惊呆了,还以为今儿他是冲着她来的,没想到,他是要拉所有人都下水,她看着下方站着的郭远、郑义、崔奇三人难看的脸色,一时间觉得自己这边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整座金銮殿,一时间落针可闻,寂静无声。
虞花凌觉得她到了展现存在价值的时候,该发挥点儿自己的优势,至少得有人打破这份安静,也让朝臣们别拿她当空气,于是,她出声:“臣觉得柳仆射言之有理。”
李安玉也出声:“臣附议。”
太皇太后:“……”
群臣:“……”
柳源疏心里憋着一股气,见虞花凌替他出声,他自然看不顺眼,但对比起一个黄毛丫头,暂且先让她跳腾着来说,当前还是保住他柳家的利益最重要。
他损失了百名死士,心痛不已,岂能让他们从中得利,没有这样的。
太皇太后轻咳一声,“郭司空、郑中书、崔尚书,你们怎么说?”
郭远道:“柳仆射指控臣府中府卫的箭羽,与昨日明熙县主遭遇刺杀的箭羽相似,便怀疑臣的孙儿截杀县主,好没有道理。”
柳源疏抓着他不放,“有没有道理,陛下下令,查一下郭毓掌管的弓弩坊不就知道了?臣愿亲自彻查此案。”
郭远脸色发黑,“若只凭空口无凭的怀疑,便让陛下下令彻查的话,那我还说你府中府卫的箭羽,与昨儿刺杀明熙县主的箭羽相似呢?难道也让陛下下令彻查你吗?”
“行啊。”柳源疏答应的痛快,“老臣不怕查。”
郭司空一噎。
柳源疏与他都最清楚,郭远派了两名弓箭手,柳家派了百名死士,但郭远那两名弓弩手逃走了,柳家的百名死士折损了,但正因为折损,反而死无对证。
虞花凌趁机请旨,“陛下,太皇太后,臣请旨来查。既然是刺杀臣,臣请旨来查,最为公允。”
郭远心一沉,一旦让虞花凌来查,那么她岂不是这么快就拿到了权利?他郭家和柳家岂能禁得住她查?他立即阻止,“不行,明熙县主刚入京不久……”
太皇太后瞅准时机,拦住他的话,“哀家却觉得极好,柳仆射所奏在理,但明熙县主所言亦是在理。就让县主来查吧!”
说完,她看了元宏一眼。
元宏当即下旨,“朕也觉得可行,明熙县主听旨,即日起,你被刺杀的弓弩一事,交给你亲自彻查。”
虞花凌拱手,声音清亮,“臣接旨。”
郭远脸色难看至极,狠狠瞪着柳源疏。
柳源疏冷哼一声,反正从早先的言语中,虞花凌已猜到是他动的手了,他也不怕她查,但郭远休想把自己摘干净置身事外,且还能看着他遭殃而从中取利。
郭远不明白,一日而已,柳源疏为何对虞花凌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他既然下水了,郑义和崔奇也别想好过。
世家们一体,女子入朝,本就不该,更何况虞花凌还是太皇太后的人,一旦让太皇太后羽翼丰满,牝鸡司晨,这朝野上下,岂不是成了她一人说了算?
他见柳源疏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知道今日不能再惹他继续更疯,便目光扫过郑义和崔奇,至少他与柳源疏对虞花凌出手了,他们却袖手旁观不说,还从中谋利,岂能便宜他们?
于是,郭远谏言,“柳仆射说的都在理,郑中书回乡祭祖期间,郑瑾狎昵良家女子,的确不配担任殿御史一职。还有崔府那位自小离家的小子,是何模样,谁也没见过,为官岂能儿戏?还请陛下收回他们的任命。”
郑义自然不干,昨儿是太皇太后答应了他,他才草拟圣旨的,今日岂能功亏一篑?他立即拱手,“陛下,臣孙子不曾狎昵良家女子,此乃诬陷。”
生怕太皇太后反口,他立即又说:“不过柳仆射有一奏说对了,京兆府、巡城司被问责,五营校尉岂能置外?的确理应一并问责。”
“是不是诬陷,让人查查不就知道了。”柳源疏道:“郭司空府新找回的公子云珩,文采斐然,臣亦见过,昨日得陛下授官,侍御史一职。不如就让云御史来查。御史负责监督官员过失,典正法度,参与诏令拟制及重大案件审理。臣觉得,此事交由云御史正合适。云御史也是最近被找回京城,与各家全无来往,定不会行包庇之事,必能公允。”
郭远自然乐意云珩被举荐,没想到柳源疏还来了这一手,他对他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立即说:“老臣担保,孙儿云珩,可接此命。”
元宏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
元宏当即下旨,“好,此事命云御史细查,定不许徇私舞弊。”
郑义脸色不好看,心想柳源疏果然是一只心狠手黑的老狗,打了所有人一棒子,又将郭远的孙儿提出来对付他,阴的狠。
崔奇看形势不好,主动开口:“臣的孙儿崔灼,诸位虽然不曾见过,但臣可作保,他不日即将进京,待他进京后,臣必定第一时间带他到陛下和太皇太后面前面见。诸位若是信不过老夫举荐,届时可以当堂出考题,若臣的孙儿崔灼答不上来,老臣无话可说。”
此言一出,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太皇太后颔首,“好,崔尚书乃朝中重臣,有举荐人才责任。所谓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崔灼一事,便暂且等他回京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