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睡下后,听着隔壁浅浅低低的说话声,开始还入耳,后来渐渐睡得沉了,便不知道李安玉何时睡下的了。
沉睡前,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怎么这么精神,别明儿早起又没精神。
果然,第二日,虞花凌被碧青喊醒,木兮同时喊李安玉起床。
虞花凌已收拾完,还足足等了李安玉一炷香的功夫,才等到他收拾妥当走出房门,他整个人明显透着不精神。
虞花凌看着他,“昨儿做什么睡的那么晚?今儿早起又没精神。”
李安玉困歪歪地说:“县主为我改造这处府宅,我心里开心的睡不着,很晚才睡。”
虞花凌:“……”
就这也值得开心的睡不着?
她抬步往外走,边走边说:“全部大改造这处府宅,依照你的要求,大动干戈,动辄要几十万两银子。外面的百姓,普通富户,一年也就百两营收,平民百姓,有十两银子,便可过一年了。更有甚者,遇到天灾人祸,多少人家卖儿卖女,有病无银钱就医,只能病死饿死或者沦为乞儿。”
李安玉跟上她,“县主这些年见过很多?”
“嗯,多的数不清。”
“那……”李安玉觑着她脸色,“若县主觉得不妥,便不修了。”
虞花凌看他一眼,“修呗,祖父给送来的安家费,不修做什么?难道要我拿出去赈灾,救济灾民吗?那是朝廷的事儿。”
李安玉疑惑,“那县主方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答应改造这座府邸了。”虞花凌的脚步很快。
李安玉摇头,“不,重要,若县主觉得铺张浪费,可以不修的。那图纸只当我随便画画就好,我既能住得了县主隔壁的偏房,也能适应这座府邸各处。”
虞花凌偏头瞅他,“李六公子沐浴就要半个时辰,擦膏脂精心养护就要两炷香,你确定你真能适应得了?”
“……能。”
“还是算了吧!”虞花凌脚步不停,“若让李公知道,你倔强着一副傲骨,不肯折腰低头,却倒头来,过的还不如在陇西李氏,住的还不如太皇太后给你在宫里修建的那处宫殿,你的脸往哪儿搁?”
“脸面不重要。”
“谁说的?”虞花凌啧了一声,“脸面若不重要,什么重要?人活着,不就活一张脸皮吗?况且,天下百姓们的现状,也不是只靠几十万两几百万两的银子,就能救得过来的。明明能够让你住的舒服,我却选择让你住不喜欢住的地方,吃粗茶淡饭,节衣缩食,我的脸又往哪儿搁?”
李安玉轻笑,“我认识县主时,县主浑身是血,只一张脸,确实干干净净,才能让我在宫里遇到你时,一眼便认了出来。原来是因为脸面比较重要?所以,县主将自己的脸保护的很好?”
虞花凌:“……”
不想跟他说话了!
她之所以将脸保护的很好,是因为小时候,习武不要命,跟个武疯子一般,跟人过招拼命打,常常把自己弄的鼻青脸肿,她师父看不过去,便再三严厉地告诫她,以后过招不许伤脸,打架更不许伤脸。
师父说,女孩子家家的,脸面是多重要的事儿,偏偏她半点儿不在乎。
无论是穷人家的小姑娘,还是富人家的小姑娘,早早就学会了爱美,十分爱惜自己的脸,偏偏她,明明长的粉雕玉琢,脸上被刀划了一道口子也不当回事儿,小心变丑,以后嫁不出去。
保护好脸,便相当又多了一处弱点,打架打的都不痛快,她不乐意,自然是不听的。至于嫁人……
她那时浑身逆骨,“保护好我这张脸,等着回家,由人安排联姻吗?那是能卖个好价钱。”
她师父点着她额头骂她蠢,“有我做你师父,你出师后,若还跑回去被人强迫联姻,窝囊死你得了。”
又说:“我告诉你,不许伤到脸。你若再伤到脸,就别管我叫师父了,你自己还去乞丐窝里混吧!也别跟着我了,我可不喜欢丑了吧唧的小孩。”
虞花凌那时看着她师父那张脸,风华绝代,想起他当初就是因为见她长的好看,根骨也好,才收了她为徒。若是她继续作下去,这个师父没准还真因为嫌她丑不要她了。
于是,她从那之后,开始保护自己的脸。
即便是浑身是血,只要人不死,脸也会擦的干干净净,不受半点儿伤。
所以,那一日,寒夜深巷,明明她整个人已经不成人形,李安玉还能在不久后,一眼就认出她。
真是……
该感谢他师父的人,她觉得是他才对。
二人来到府门口,王袭已带着人在等候,正在与赵予说话。
二人同在宿卫军当值,一正一副,两个统领,如今一个调任禁军,升任校尉,一个成了县主府的护卫,区别在于,王袭出自太原王氏,王侍中府长公子,赵予毫无背景,靠着投靠长乐冯氏,得太皇太后恩赏,爬到了副统领的位置,却又一夕之间,因朝堂博弈,掉了下来,成为牺牲品。
赵予本来心里的确有些不是滋味,但好在太皇太后没彻底舍弃他,如今见到王袭也被太皇太后调派来护送明熙县主上下朝,他的不是滋味几乎没了,热络地与王袭说话。
王袭对赵予道:“赵兄,太皇太后十分看重县主,成立监察司一事虽然艰难,但以县主的本事,早晚有一日,定能做到。只要你一心追随县主,监察司一旦成立,你便能够被纳入。届时,十个宿卫军副统领的职位,也及不上进入监察司。”
赵予点头,“多谢王校尉,兄弟晓得,定一心追随县主。”
王袭颔首,看着虞府的牌匾,“李常侍是何时搬来县主府的?”
“就这两日。”赵予不知王袭的心思,感慨地说:“李常侍从京城新李府搬来县主府时,足足十几车家用,仆从们搬卸了一日,安置了两日,才安置妥当。据说这些还是因为管家怕县主嫌麻烦,给精简后的。”
他看着王袭,“王校尉,兄弟们一起当值时,我也没见你有多讲究。同是出身世家,竟也如此不同。难道是从文与从武的区别?”
王袭淡声说:“李常侍是陇西李氏最受宠的六公子,据说他在陇西时,居住的院落,每一块玉石砖都有考究,自是旁人比不得。”
他状似无意地问:“县主那样的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都能入眠,没对李常侍有所微词?”
赵予挠挠头,“好像有,据说李常侍画了改造整个府邸的图纸,县主没答应。”
王袭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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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