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纷争愈演愈烈。
太子一党指责二皇子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更是将梧州和科举之事翻出来,矛头直指礼部。
二皇子一党一边要应付太子的攻势,还要抽出精力调查景亲王的事情,分身乏术,叫苦不迭。
就在这时,来自梧州的一封折子递了上来。
那是顾清尘执笔写的奏章,里面详细罗列了礼部的十宗罪,更是附上了苦主的血书和贼人的口供,桩桩件件皆令人发指。
雍帝看到折子,当场被气晕过去,一转醒,便下令将整个礼部下狱,凡是在血书和口供中提到的,尽数缉拿。
原本还在勤政殿外劝谏的朝臣们都慌了,尤其是看到禁军将礼部的人全部带走,更是乱作一团。
心怀鬼胎的,更是当即腿软倒地不起,这些都被站在台阶之上的高如海看在眼里。
看着底下表情各异的朝臣们,高如海冷笑一声,转身进了勤政殿。
“他们作何反应?”
雍帝披着一袭貂裘坐在御案后,见高如海进来,咳了几声,“可有自乱阵脚的?”
“有好几位大人,瞧着脸色都不好看,有两位当场就瘫软在地了。”高如海声音有些低沉,“圣上,科举可谓是朝政之基石,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圣上要如何惩治礼部?”
“眼看着姜家就要倒了,这个时候老二可不能出事。”雍帝神情淡漠地看着高如海,“那些混账的上位虽不光彩,但有些还算好用,若因此事全都杀了,倒是损失了能用之人。你去告诉老二,让他明白什么叫弃车保帅。”
“圣上,容老奴多嘴几句。科举之事可大可小,若是重了,便会动摇国本,可若是轻了,难免会寒了天下莘莘学子的心啊。”
雍帝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这般着急,急到都有些咄咄逼人了。”
高如海面带焦虑,“圣上怕是不知,老奴有一房远亲也是苦主之一,于公于私,老奴都想替大家伙讨个说法呢。”
见雍帝还是在怀疑,高如海便拿起奏折,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道:“圣上,这是我姑老爷的外孙的女婿,从前只听家里人说读书厉害,一定能出头,可近几年一点好消息都没有,我原以为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如今看来,竟是遭遇不公所致啊。”
“那你觉得,朕应该怎么罚?”
“圣上,容老奴僭越了。”高如海躬身,“圣上要罚,就必须要让他们长记性,下次不可再犯。依老奴看,领头的,全部该杀,至于下面的,可以根据功绩和涉案轻重再行斟酌。”
“领头的?”
雍帝挑眉,“你觉得是何人?”
“礼部尚书何钦,执管礼部之人,竟然纵容下面做出这样的事情,让朝廷痛失了多少有才之人,也滋生了不知多少的阴暗勾当,其罪当诛。左侍郎文绍也是科举出身,确实有真才实学,不妨饶过一命,降职留用。右侍郎姚玢,这些年可谓是兢兢业业,您也称赞过几次,不妨留用。”
高如海小心翼翼地说着,见雍帝皱眉,便会再行斟酌,见他眉头舒缓,便知是认可了几分,如此,当高如海将自己的看法说完后,雍帝沉默了。
“礼部,当真是叫朕刮目相看啊。”雍帝拿起桌上的玉笔,在圣旨上迟疑许久,最终还是落下了笔。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与其担心日后不知会做什么,还不如将一切都扼杀在初期,长痛不如短痛。
雍帝写罢,便将圣旨交给了高如海。
高如海小心翼翼地摊开看了一下,随即愣道:“圣上,这……”
“就这么办吧,朕乏了。”
高如海合起圣旨,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
第二日朝堂。
高如海捧着圣旨走进来,环顾四周,见那几个人都不在,心里不由泛起嘀咕。
莫非是他们知道了什么,今日才告假的?
只可惜,圣上心意已决,以他们的本事只怕难以更改了。
果然,高如海宣完旨意,所有人都沉默了。
“禁军何在?”
高如海丝毫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传圣上口谕,即刻将整个礼部全部拿下,绝不允许任何人暗地里通风报信。”
“高总管,臣冤枉啊。”
高如海偏过头,“冤不冤枉,那是圣上才能决定的,老奴不过是个传话的,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按照圣上吩咐而已。”
那名大臣讪笑,“高总管跟在圣上身边那么多年,多少能猜到几分吧。念在我们同窗那么多年的份上,还请高总管施以援手,救我等一命。”
高如海没有理会他,只是摆了摆手,两名禁军上前,押住那人便离开了。
不再理会剩下人的哀嚎,高如海转身离开大殿。
当晚,一封来自皇宫的信便送到了楚晏钰手里。
他看着手上的信,眉头紧皱。
信不是雍帝写的,楚晏钰一眼便认出这是高如海的字。
看着偌大的“弃车保帅”四个字,楚晏钰头疼不已。
他也只比雍帝早了几个月才知道,当时他只觉五雷轰顶,毕竟古往今来从未有人敢如此放肆。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礼部这些人,他怕是保不住几人。
现在,果真如此。
雍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杀几个人以儆效尤,之所以没直接动手,而是交给他,想来是不希望他也被牵涉其中。这是要保他的性命了。
可真要他自斩双臂,他如何舍得?更何况里面的有些人,一直在帮他做事,算得上是他的得力干将。
楚晏钰垂眸,看来,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礼部了,杀了礼部的领头羊,无异于摧毁整个礼部,至少三两年礼部都会是六部里面最弱的了。
六部之一的势力就这么消失了,他想想还是无法接受。
可眼下,除了听令,他早已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也罢,这就是命吧。从一开始就错了,一步错步步错,现在悔恨,为时已晚啊。”
楚晏钰看向窗外,“这个冬天,可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