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没错,粮食限购的初期,乡下的日子确实比城里好过的多。
从一开始简单的互助社,到现在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以土地车马农具入股分粮,剩余按劳分配。
毫不夸张的说,到年底即便不是户户添新衣,可也几乎是家家有余粮。
城里的粮食这会儿还真没多大吸引力。
二平细心的给出主意:“准备点儿红糖之类的,又好带,用处还多。”
老左不住的点头,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带些什么回去当敲门砖。
杨福平伸个懒腰,看着高悬的屋顶。
百无聊赖的想着,也不知道扩建是真是假,什么时候开始。
话又说回来,好像隔壁的绒线铺子,得有些日子没开过门儿了。
仿佛是伴奏一般,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呜呜”的风声。
一时间大家伙都没有闲谈的心思了。
赶紧去给关一半儿掩一半儿。
九月份的四九城,这种短时大风是时有的事儿。
之所以这么紧张,还是因为店里做的是粮食生意,而且这个季节也不到挂门帘的时候,总得顾忌狂风卷着脏东西进门。
听着门外的动静,几个人都没了说话的心情,也不知道这一阵儿能持续多久。
又想着家里有没有晾着的衣服,没关的门窗。
顺着门缝看外头昏黄的天跟下午要下班儿似的,要知道这会儿还没到中午头儿。
小孙凑近了点歪头瞅瞅:“主任,我中午得回家看看,别院儿里衣服刮别人屋里,那就收不回来了。”
老左也有一样的顾虑:“我也回去一趟,脚程快点儿,不耽误下午上人的时候回来。”
福平看着张嘴的小孙:“你也一样,我知道了。福安,你也回家看看,我自己看店就行。”
说是说好了,可当不了风的家儿。
今儿这个短时强风,着时有些长了。
福平看完一张报纸之后,才略微有些想变小的意思。
冲着小孙喊道:“沿着墙边去供销社看看时间!”
店里有个老式的座钟,福平进店的时候就在,现如今也歇菜了。
指望着再配一个,那是不可能。
反正供销社就在隔壁,王主任有个手表,店里还有钟表出售。
干脆,福平自己的怀表都没再带过,主要是金壳的怀表太扎眼。
今儿一刮风,突然觉着,还是买个手表方便点儿。
东想西想的,小孙已经打转回来了:“杨主任,才十一点二十。”
福平自个站在门口瞅了眼马上进入尾声的大风:“估计中午不会有人来了,你们自己看,要是觉着能走,现在回去也行!”
小孙刚转一圈,最有发言权:“可以可以,没最早那会儿大了。只要注意眯着点儿眼就行,说不定没到家就停下来了。”
他这么一说,人就全走了。
风停之后,福平给大门打开。
看着一地狼藉的样儿点点头,果然,什么破烂儿都挂出来了。
远处连电线都刮断了,估计韩师傅今儿得忙死!
死道友不死贫道,福平决定,去隔壁让老钱帮个忙。
老钱听完福平的诉求,当场掏掏耳朵:“你的意思是,让我跑学校旁边的切面铺子买两碗面,你吃?”
福平大喘气:“我,还有你,我们俩,我出钱你出力!”
“这还差不多,钱我先垫着,等饭齐了再说!”
于是饭点儿的时候,老钱又凑到了福平那间小小的办公室。
一盘儿炒鸡蛋,一盘儿烧茄子,还有两碗羊肉汆儿面,俩人吃的满头大汗。
老钱抹抹嘴:“也到了该贴秋膘的时候了,这羊肉正当时候,今儿回去跟你嫂子提提,家里也该买点儿带荤腥的东西了。”
福平呼呼噜的抱着碗把面汤一饮而尽,这才意犹未尽的说道:“你们家三个小的,嫂子过日子可不就得仔细着嘛,其实要我说,不如偶尔去外头吃一顿,现如今下馆子细算算还挺划算的。
你在家吃顿面,得用票。
在外头吃,同样是白面人家不要票啊!”
老钱筷子一放:“哎呀,早晚的事儿!以前是提着面去切面铺子,现如今都是去买现成的面条,哪还能容你天天这么钻空子!”
福平微微一笑:“那不更得抓紧时间去吃了,不然以后还得花钱还得花票咋整?”
略微说了几句话,老钱认命的把食盒收拾好:“哎呀,这可真是吃人嘴短啊,我还得把盘子碗还回去,行啦,回见啊,杨主任。”
临走,老钱还是酸了句。
杨福平开门送行顺便散散味儿,对这种不过耳的攻击压根儿没放心上。
小孙正好回来上班儿,看着福平站在门口还有些受宠若惊:“福平哥,你还来迎接我呢!”
福平给他一个大鼻窦:“想屁吃呢你,还迎接你,你面子比站长都大。”
这熟悉的感觉,小孙踏实了。
跟在福平身后进屋,拿起扫帚就开始打扫卫生,上午的风多多少少还是刮进来了点儿脏灰。
小孙一边儿扫一遍儿随意说道:“还好我回去的及时,一个院儿里的衣裳,刮的哪儿都是。
连倒座房的屋檐上都挂了件儿不知道谁的露洞裤衩。”
福平奇道:“你们院儿,裤衩都晾到院儿里?”
小孙点头又摇头:“男同志的会晾到外头,女同志的得看年纪!
哦对了,我们院儿倒座房空的那间,又住进去个老头。
我回去的时候,他正够屋檐上挂那条裤衩呢。
嗯,瞅着那裤衩不算小!”
临了临了小孙还来着这么句。
被进门的老左给听见了,点评道:“裤衩做太大了,费布!”
大家哈哈一笑,擦桌子的擦桌子,擦门的擦门,就连门上的玻璃都擦的干干净净的。
正干的热火朝天呢。
只见两辆自行车停在了粮店门口。
一点儿不见外的,从擦门的老左身边挤了进去。
张嘴就喊:“杨主任,杨主任?先别干活,有点儿事儿问下你的意见。”
福平抬眼一看,这不是上回来送货的时候说扩建的那个干事吗?
是姓什么来着?
小干事忙自我介绍道:“是我啊,小黄,您想起来没有,上回送粮食咱俩头一次见面。”
福平忙扶额:“你看我这脑子,这回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