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陷入死寂。
但只是一瞬,李旺便转身大步往外走,“不管如何,我定要将公子找回来。”
靳长川望着李旺毫不迟疑打马离去,这才神色凝重转过身来。
“军中不可一日无将,靳大夫,若是明日晏将军仍旧没有音讯,我只能奏请圣上。”王复目光深沉,一脸忧虑。
临阵换将是不得已为之,如今连续三日晏行音讯全无,实在让人担心。
靳长川明白王复的意思,晏行孤身一人在夷族部落失去联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他抬眸望向王复,“我相信阿行,还请王大人再缓两日。”
“老夫敬佩晏将军为人,也相信晏将军定然能够平安归来。但身为朝廷命官,如今这样的情况,老夫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王复叹了口气,朝靳长川拱了拱手,表示歉意。
靳长川知道以王复的性子,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极其难得。他亦是朝着王复拱手道:“王大人能做到如此,我和阿行不胜感激,只是阿行做事向来稳重,我相信他不会有事,还请大人再缓三日上奏。”
晏行若是安好,三日后应该回来了。
王复不说话,捻须算是默许了。
“李护卫既然来了,想必姜姑娘也到了。”他调转话题。
靳长川点了点头,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若是姜姑娘知道阿行情况,恐怕要着急了。只是这事也瞒不住……”
“姜姑娘聪慧,也没什么可瞒的。”王复道:“不如老夫与靳大夫一起去看看姜姑娘,多少宽慰几句。”
靳长川道:“这是自然,那就劳烦王大人了。”
客栈里,姜梨刚喝完碗里的粥,何大走进来道:“姜姑娘,王大人和靳大夫来了。”
姜梨放下碗,赶紧起身朝门外迎接。看到只有王复和靳长川,她心里一滞,但脸上依然笑着道:“本该民女先去跟王大人和靳大夫问安,如今颠倒过来,民女实在有愧。”
王复笑着道:“姜姑娘刚到眉州,老夫与靳大夫都已经在眉州多住了几日,本该如此才对。姑娘说这些话就见外了。”
三人寒暄几句,姜梨便把两人让到了客栈旁边的小偏厅。
落英已经沏了茶上来,姜梨给王复与靳长川倒上茶,才缓缓道:“王大人和靳大夫前来,恐怕不只是看看民女吧,是晏行出什么事了吗?”
王复与靳长川对视一眼。
屋里静了静,王复轻咳一声,捻着须道:“姜姑娘,你先别急,容老夫慢慢跟你说。”
姜梨心里一紧,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王大人有什么话,直接跟民女说就是。”
“晏将军去追巴彦残部,至今未归,斥候也没传回消息。”王复望向她,“昨日他带去的骑兵已经有了消息,只是都不知道晏将军的去向。”
姜梨袖中的手指紧紧掐入掌心,努力让自己镇定,“晏行不会有事的。”她一脸肯定,“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
王复眼里隐隐含着同情,“老夫也这样认为,所以姜姑娘不用担心,安静呆着等晏将军回来。”
姜梨点了点头,“靳大夫,你跟我说句实话,晏行的伤真的全好了吗?”
靳长川不知道她问这话的意图是什么,但她既然问了,他便也毫不隐瞒。“阿行虽然伤得不轻,但好在经过这一年的休养和调理,他身上的伤确实好得差不多了。”
姜梨唇角扬了扬,“若是如此,我便放心了。阿行不会有事,他一定会回来的。”
送走王复和靳长川,落英跟在姜梨身后往回走。“姑娘,李护卫真能找到晏将军吗?”
“不知道。”
姜梨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支修竹,坚韧不折。但这样的背影看在落英眼里,只觉心里阵阵酸涩。别人不知道,但她这段时间跟在姑娘身边,姑娘是什么性子,她多少清楚。
刚才听到晏将军去追夷兵失了音讯,姑娘的脸色明显比平日白了几分,但她硬是强撑着让人看不出来异样。
如今心里明明担忧,却表现的如此坚强。她毕竟只是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娘,就算比同龄女娘强一些,也不是铁石心肠,心里指不定有多难过。
她担忧的看向姜梨,但此时姜梨却没有心思理会落英的担忧,她脑中似有千根线揉成了一团,乱纷纷理不出个头绪来。
前世,晏行是在两年后病殁,但如今靳大夫说得很明白,晏行身体无恙。时间对不上,他身体也好得很,这是不是可以说明,晏行此次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她在松竹做的那个梦又是什么意思?
姜梨有些头疼,她伸手在头上按了按,“落英,你去将何大何二叫过来。”
落英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姑娘......”
“我这里不碍事,你快去。”姜梨摆摆手,让她快去。
落英答应一声,一刻不耽搁转身快步去请何大何二。
姜梨进了屋,蹙着眉头思索。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和前世不同了,阿娘和瑾辰摆脱了前世的命运,林依芸、姜瑾轩和林祎的命运也随之不一样了。
虽然该遇到的人似乎都遇到了,但有些事情也确实又不一样了,这是不是说,晏行的命运也和前世变得不同?那晏行躺在雪地上的梦又会不会是预警?
但眼下刚刚入秋,并没有下雪,似乎也说不通。
姜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疼。正理不出头绪,何大何二已经走了进来,“姑娘,您找我们?”
公子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但公子让他们保护姜姑娘,没有吩咐,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姜梨抬起头,“你们去找李旺,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找到晏行。”
此话正说到何大何二心坎上,两人互看了一眼,还没有说话,姜梨又道:“眼下这里很安全,你们不用担心我。反倒是晏行,”她顿了顿,“就拜托你们了!”
何大何二一听,再不犹豫,双双抱拳道:“姑娘放心,我们定然将公子找到。”
姜梨郑重点头,“我等着。”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不见,姜梨这才轻轻摊开手掌。
手掌雪白柔润,越发衬得那墨玉莹润剔透,看得久了,上面的水纹似乎动了起来,一晃一晃中,晏行的音容笑貌便清晰起来。
姜梨凝视良久,屈指紧紧将墨玉握住,“晏行,我知道你定然是去做了你想做的事,只是你耽搁了这几日,也该回来了。”
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深深吸了口气,“你答应过我,要回平阳与我一起赏那几株金腰带的,若是耽搁了,我此生都不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