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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灯坊,长安南城三十三坊之一,亦是魂界诸灯汇聚之地。

此地灯火不灭者,魂不灭;灯熄者,魂散;魂灯半燃者,则为——未判魂。

云缨与赵怀真抵达浮灯坊时,正是寅时,天色未亮,坊间却灯如海潮,红灯三万盏,魂光如织。

“坊中主魂阵乱动。”赵怀真低声,“我看不到中枢魂序了。”

“浮灯坊归‘律者’管辖,”云缨微眯双目,“这片区域是新书结构最脆弱的一页——只设‘侧判’无主裁。”

言下之意:若有旧魂潜入此地,不仅不受压制,反可反向篡改魂灯逻辑。

赵怀真望着坊中渐渐暗淡的主塔之火:“魂灯塔快熄了。”

云缨不再多言,拔出观离笔,向前踏出三步,抬笔画空,一道“巡律临判令”在夜空中瞬间展开,光辉照彻百灯。

坊内诸魂灯顿时震荡,一缕缕紫色幽火从塔顶弥漫而下。

那一瞬,魂灯之中,响起一阵轻吟:

“我自朱砂入灯火,照见浮尘万劫因;

一滴魂血燃旧页,半生清寂为谁人?”

“朱砂的诗。”赵怀真声音低沉。

“她还活着。”云缨望向主灯塔,眸光似剑,“或说……她的魂灯,还在燃烧。”

两人纵身而起,冲入灯塔,踏入主祭坛之上。

场景一变。

塔中非台阶楼宇,而是一座翻覆的书页幻境。万盏魂灯倒置而悬,仿若笔墨泼洒、灯火乱章。中央悬着一柄古笔,笔尖正燃着一簇朱红火焰。

火中,朱砂而立,赤足白裙,长发垂地。

只是,她的眼睛,却空洞如纸,半魂不全,仿佛只记得笔,不记得人。

“朱砂。”云缨低声唤她。

女子未动,却低声吟起诗句:

“净笔者书我为弃魂,

今夜归章,唯书你名。”

赵怀真眉心一紧:“不好,她魂识已被强行植入伪章印记。”

云缨抬手召笔,正欲冲上,却被赵怀真一把按住肩:“慢。她现在是魂灯之主,一动便可能引爆整座浮灯坊。”

“你拦不住我。”云缨语气冷彻,“她当年替我挡了魂火……如今怎能让我坐视?”

她轻轻一震肩,震开赵怀真,步入魂灯阵中。

朱砂缓缓抬头,声音沙哑:“你,是来重判我的吗?”

“不是。”

云缨一字一句道:

“我是来告诉你:你并非弃页——你,是我新书中,亲手折下的一页。”

这句话,似击入心魂。

朱砂全身一颤,魂火开始紊乱,但那柄古笔却发出警鸣般的尖啸——有人不愿她清醒。

“这笔……是控制她的主印。”赵怀真眉头紧锁,“必须毁。”

云缨点头:“我去唤她,你来断印。”

两人瞬间分工。

云缨踏入主阵中央,以“观离笔”一笔接一笔,在空中书写“赦魂”、“回灯”、“归页”三字。

每一字落下,朱砂的魂火便平息一分,她眼中的空洞也逐渐浮现出人类情感的光泽。

“缨……”她轻轻开口,仿佛唤的是一段未曾落笔的前缘。

另一边,赵怀真祭出【断律·反骨三式】,第一式【削笔】,断魂笔之锋;第二式【裂印】,碎主控魂线;第三式【夺书】,以自身魂识接管朱砂魂灯通道!

此招极其危险,稍有差池,便是“魂入他识”,堕为伪主。

“赵怀真,你要干什么!”云缨脸色骤变。

“我说过,我共格与你——共损,亦无悔。”

赵怀真长啸一声,笔锋灼魂,强行断下朱砂控制链条!

魂塔大震!

一股来自地底的魂流狂涌而出,一道黑袍之人从阵中缓步而现,手持断页之书,冷冷注视三人。

“真没想到,朱砂你竟然差点脱控。”

朱砂抱头惨叫,魂火剧烈燃烧,脸色苍白如纸。

云缨横笔而立:“你是谁?”

黑袍人抬头,脸上戴着半张刻有“废”字的面具。

“我是旧魂主第五侧页:‘页废者’。”他冷冷道,“你们新书将我划为伪页?好。那便让你们看一看,被你们裁去之人,是如何‘再写’的。”

他抬手甩出三笔,每笔皆引旧魂阵文,投影天地魂页残章,直指云缨与赵怀真。

“赵怀真,魂识刚受创,不宜强斗。”云缨低语。

赵怀真擦去嘴角血迹:“拦得住就拦,拦不住我也得上。”

朱砂忽地伸手,将半燃魂灯按入胸口,魂火自燃,竟将自己灵识烧至极限!

她眼神变得坚定:“让我……来写自己最后一笔。”

云缨回首:“你不能再燃一次,会……”

“我本就只剩半魂。”朱砂低笑,“此战若不写完,我便一生为废页。”

她手中浮现魂灯之笔,观离副体·“朱焰”,与云缨、赵怀真笔意并联!

三笔合章,一式惊天之术:

【三笔同写·朱砂再页】

——浮灯塔下,魂阵裂天。

魂灯未熄,血色朱章,三人笔魂合战页废者,浮灯坊乱章重构,残页之战再开新节!

血火三笔斗废章,旧魂之书燃半页

浮灯坊主魂塔内,三笔交织,魂阵怒卷,朱砂、云缨、赵怀真并肩而立,身后万灯皆颤。

“你们以为共章就能胜我?”

页废者冷声开口,眼神森然,“我是被你们魂书遗弃的第一篇‘弃稿’,我身上燃着所有被裁者的执念。”

他抬手投出一卷破页,破页在空中张开,如皮纸焚风,章法崩塌、魂序倒写,一字一句仿佛在重新撰改整个魂灯界的规则!

“那是……旧魂之书!”赵怀真眉心一紧。

“他不是笔者,他是‘旧魂书·持写者’。”朱砂语气发颤,“他掌控的是残章复写之术。”

云缨眼神寒若霜刃:“那就试试看,三笔合章,能不能斩你这页荒言。”

她观离主笔翻转,笔锋点火,一式【净律·正章初式】横扫空中伪页!

赵怀真身形一旋,魂骨燃烧,施出【辅笔·伏魂破】拦截对方笔影。

朱砂轻挥“朱焰副笔”,以【浮魂隐笔】虚写斜页,封住对方魂路!

三笔如流星奔书页,直斩虚伪章序!

页废者冷笑:“你们以为能合笔?她不过是半魂!”

“半魂,也能写你废命。”朱砂轻声回应。

她魂灯之火骤然涨高,主动压榨魂源,以“自燃书式”为阵心,拼死写下一式禁招:

【断章·魂火不续】!

这是燃魂术中最激烈的一式,以己身魂识引爆笔气,封敌识海,使其“暂断魂思三息”。

赵怀真瞳孔一缩:“你疯了!”

“还剩半魂而已。”朱砂笑着,“我赌你们能斩他。”

术成瞬间,页废者猛地一颤,魂识扭曲,身形停顿三息!

“云缨!”赵怀真暴喝。

云缨已腾空而上,观离笔贯体,如赤凤画血,一式【观命·正页落笔】!

这不是杀招,这是书判。

她在他身上,写下两个字:

“废笔。”

轰!!

魂页崩碎,伪章断裂!

页废者身形炸裂,无数残魂哀嚎从他体内散出,他仰天狂笑:“你以为我会死?我只是其中一笔……真正的‘页主’,早就入了你们的新书里!”

声音未尽,整座浮灯坊阵法彻底崩塌。

三人被震出主阵塔,跌落魂灯海中。

良久。

夜色初亮,风从灯海之外缓缓吹来。

赵怀真撑起身,嘴角血迹斑斑,看见不远处的云缨正蹲在朱砂身旁。

朱砂面色惨白,魂灯之火只剩一点残焰。

“你为什么不躲?”云缨低声。

“你给我写下‘归页’那一笔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次,我不是工具。”朱砂轻笑。

她缓缓握住云缨的手,将观离副笔交还。

“我愿为你这本书,哪怕只是一页插图。”

她闭上双目,轻声道:

“但若有来生……我想写自己的名字。”

火熄,魂静,朱砂魂识熄灭,只留下浮灯之中,一道未封的“笔印页”。

那是她留下的一笔。

赵怀真走过来,看着那道余火未熄的痕迹:“她不是伪魂,也不是旁页,她是……她是新书的试笔者。”

“可我却没让她写完自己。”云缨声音低沉。

赵怀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伸手,替她将发丝拨到耳后:“那你替她写完吧。”

“从这一章开始。”

浮灯坊乱已平。

魂书律者来收阵,看着半毁的主灯塔以及残页笔迹,一时间噤若寒蝉。

“净笔者,”一名副律走近,“我们是否应该……”

“封浮灯坊三旬。”云缨声音不容置疑,“擅动魂灯者,削笔,逐序,逐页。”

“朱砂之魂,由我亲自封入共章‘火页’中,待重律再判。”

“她是……书中人。”

浮灯坊灯海之上,云缨与赵怀真并肩而立。

赵怀真看着她:“你准备把她写成‘祭页’?”

云缨点头:“她值得。”

“那我若死呢?”赵怀真忽然问。

“你敢死试试看。”云缨转头,“你死了,我就去重写你那一整章。”

“那我活着,是不是能插些花样进去?”

云缨盯他片刻,忽地勾唇:“你敢写,我就敢删。”

“共章制不讲自由吗?”

“……别扯。”

雪落灯下,光火回流,浮灯异变虽止,但天地魂脉中,已有蛛丝裂纹微不可察地生出。

而在远离长安的一处封境——

一本翻旧的伪页之书,正被人轻轻打开。

“朱砂这一笔,不亏。”

“下一页,该轮到谁落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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