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骄阳似火,酷热难耐。
六月的川中平原仿佛被烤焦一般,滚烫异常。
而此时,郪县城外的战场更是一片狼藉,令人不忍直视。 由于之前已经经历过两轮激烈的攻城战,但却未能成功攻破城池,因此城外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未得到及时处理。
这些战死沙场的士兵们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有的肢体残缺不全,有的面目狰狞可怖。在如此高温天气的炙烤之下,尸体很快就散发出阵阵恶臭,让人闻之作呕。
与此同时,涪江江面波光粼粼,耀眼夺目的阳光照射其上,反射出一道道强烈的光芒,使得整个场景都显得格外刺眼。而站在城头之上负责防守的士兵们,则在这滚滚热浪之中若隐若现、身形扭曲。
高仁厚立马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眯着眼睛观察城防。前两次进攻受挫,让他意识到守军准备之充分远超预期。
“传令兵!”他沉声道,“命第三梯队准备进攻北门。同时让弓弩手向前推进三十步,集中压制北门城楼。”
副将张韶驱马近前,低声道:“高帅,将士们连续进攻已显疲态,是否暂作休整?”
高仁厚摇头,目光依然锁定在城头上:“时间不在我军这边,身处东川腹地,若是不能尽快拿下郪县,我们这支孤军只怕要葬身于此了。”
他转头对张韶道:“传令下去,此次攻上城头者,赏钱十贯!先登者,官升三级!”
军令迅速传遍全军。原本因前两次失利而低落的士气,在重赏的激励下重新振作起来。
午时三刻,战鼓再响。第三梯队五千将士在都将陈义忠的率领下,推着二十架特制的云梯向北门进发。这些云梯比前两次使用的更加坚固,梯身包裹湿牛皮以防火攻,底部加装轮子便于推进。
“龟甲阵,前进!”陈义忠大喝。
士兵们立即举起盾牌,组成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这次他们推进的速度明显放缓,但阵型始终保持完整。
城头上,北门守将李元通持刀而立,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他年约四旬,是前东川节度使杨师立麾下将领,以善守着称。
“弓弩手准备——”李元通的声音沉稳有力,“瞄准盾牌缝隙!”
箭雨倾泻而下,但收效甚微。西川军的龟甲阵训练有素,盾牌之间严丝合缝,箭矢大多被弹开。
“将军,敌军已进入百步!”哨兵高喊。
李元通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敌军阵型:“传令,准备滚木。等他们进入五十步再放!”
西川军缓慢而坚定地推进。陈义忠走在阵型最前方,目光死死盯着城头。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因为前两次进攻留下的血迹而变得泥泞。
“八十步...七十步...”陈义忠在心中默数。
就在西川军进入六十步距离时,城头突然响起一声号角。紧接着,巨大的滚木从城头推下,沿着城墙轰然滚落。
“散!”陈义忠大喝。
龟甲阵应声而散,士兵们敏捷地向两侧闪避。但仍有数十人躲闪不及,被滚木碾过,顿时骨断筋折,惨不忍睹。
“继续前进!”陈义忠嘶声呐喊,率先冲向城墙。
趁着守军投放滚木的间隙,西川军突然加速。二十架云梯同时推向城墙,梯顶的铁钩牢牢扣住垛口。
“登城!”陈义忠第一个攀上云梯。
城头上,李元通脸色一变:“快!推倒云梯!”
守军奋力推动云梯,但这次西川军早有准备。每架云梯底部都有士兵死死按住,同时弓弩手集中射击试图推梯的守军。
“金汁准备!”李元通咬牙下令。
数口大锅被抬上城头,锅中沸腾的粪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这是守城战中最恶毒的武器,不仅能造成严重烫伤,更能让伤口溃烂难愈。
陈义忠此时已经攀到一半,抬头正好看见守军抬着大锅靠近垛口。他心中一惊,急忙大喝:“小心金汁!”
话音未落,滚烫的粪水已从城头泼下。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战场。被粪水泼中的士兵痛苦地摔下云梯,在地上翻滚哀嚎。更可怕的是,这些污物溅射开来,沾染到其他士兵的伤口,立即引发剧烈疼痛。
陈义忠侥幸躲过一劫,但左臂还是被溅到少许。一阵灼痛传来,他强忍痛苦,继续向上攀爬。
此时,另外几架云梯上的西川士兵已经接近城头。守军急忙用长矛向下捅刺,双方在云梯顶端展开激烈搏斗。
“跟我上!”李元通亲自持刀来到垛口,一连砍翻两个即将登城的西川士兵。
战斗进入白热化。城头上,守军拼死抵抗;云梯上,西川军前仆后继。不断有人从高处坠落,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鼓声混杂在一起。
陈义忠终于攀上城头,手中横刀奋力劈砍,瞬间放倒三个守军。他身后的士兵也陆续登城,在城头打开了一个狭窄的立足点。
“把他们赶下去!”李元通怒吼,亲自率亲兵冲杀过来。
双方在城头展开惨烈的白刃战。陈义忠武艺高强,连续砍翻数人,但守军源源不断地涌来,西川军的立足点正在缩小。
“将军,右翼支撑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踉跄跑来。
陈义忠环顾四周,发现登城的士兵已经死伤大半。更要命的是,守军开始用火攻,几架云梯已经燃起大火。
“撤退!”陈义忠不甘地下令。
残存的西川士兵开始沿着尚未起火的云梯撤退。陈义忠最后一个离开,他在下梯前回头望了一眼,正好与李元通四目相对。两个将领的目光在空中交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当陈义忠退回本阵时,第三梯队已经伤亡过千。二十架云梯只剩下六架完好,城下堆满了阵亡将士的尸体。
高仁厚在远处观战,见第三次进攻再次受挫,不禁长叹一声。
“鸣金收兵。”高仁厚下令,“让将士们休息一个时辰,准备第四次进攻。”
夕阳开始西斜,战场上暂时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预示着更惨烈的战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