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叫人盘下一个院子,把里面修整成专门给流浪犬的家吧。所有食物和水,也由我来出。”
“是,公主。”
声声琢磨着,回头倒是可以让谢韫様来接这事儿。
谢韫様本就喜欢和这些有生机的活物打交道,待这些天的事情都解决过去之后,他便可以借此来轻松一下了。
声声看着感动得泪眼汪汪的小狗,笑了笑,问他:“对了,你有没有在附近见过一个乞丐?”
“乞丐?知道几个,就是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想了想,声声补充:“他好像手不能动。”
“我知道我知道!”
小狗朝着一个方向叫了几声,“跟我来!”
声声面色一喜,对紫鹃道:“紫鹃,咱们快跟上!”
“是!”
两人跟着小狗左转右转,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小狗突然停下,对着墙角缩着的人影“汪”了一声。
声声快步上前,看那人头发乱糟糟的粘在脸上,身上的破衣烂衫又薄又脏,两只胳膊紧紧贴在身侧,果然是不能动弹的模样。
她放缓脚步,放轻声音,试探道:“王管家?”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却透着清明的眼睛,愣了愣,沙哑着嗓子反问:“你是……二公主?”
乞丐脸上很脏,但还看得清楚五官,声声模糊认出他。
看来,这人确实是镇国公府之前的那位王管家了。
王管家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很:“我就知道,你果然就是被他们用来做血包的那个孩子。当年镇国公夫人早产,秦薇薇本来不足月便该夭折而亡,硬生生用你的八字和血撑到了现在,如今虽仍旧弱不禁风,命格却早已变了。”
“血、血包?”
紫鹃捂住嘴,吃惊地看向声声。
声声没有丝毫异色,默认了王管家的话。
紫鹃又惊讶又心疼:“公主,你……”
紫鹃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乞丐短短几句话,不异于让紫鹃听了一段长长的故事。
声声抿唇,再听到这些事情,还是会有些害怕。
但她已经在尽力控制自己。
“你现在来找我,也是想知道更多真相吧?我知道我之前也算不得一个好人,但你放心,你曾经救过我一次,而且我是被镇国公府害成这个样子的,我视镇国公府如仇敌。所以,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救过他?
声声蹙眉,她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救过他?
不过无所谓,只要能知道真相就好。
声声内心微动,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王管家咳了两声,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身下的破草席,指节泛白:“当年镇国公夫人怀秦薇薇时动了胎气,怀胎不足七月便早产。京城中媒婆连夜请来了四五个,七月早产,她们全都断言秦薇薇一生下来便是死胎。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秦薇薇居然活了下来。
那位大师说这孩子是孽障降世,活不过满月。镇国公为保女儿,听了那大师的话,暗中寻找命格相合女婴抚养在府中,美其名曰‘冲喜’,实则是每月取血炼药,以此偷换命格。”
声声默默听着。
这些倒是和声声知道的差不多。
还有王管家口中的那位大师……声声脑海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位大师,她也是见过的,但大师去镇国公府次数不多,她也就在两年前秦薇薇突发高热那天见过。
也是那天,她被抽了半身的血,然后在雨夜里被丢了出去自生自灭。
“那个大师是谁?还有那天,是不是因为秦薇薇忽然发热,才不得不提前把我的血换给她?”
“没错。”王管家点点头,“关于那个大师,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他每三月去一次镇国公府,每次只待半个时辰。说实话,连镇国公夫妇对这位大师都算不得了解。”
“那他们还如此信任他?”
“不信也没法啊,秦薇薇本就活不过一月,他们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啊。况且,秦薇薇确实在大师的法子下活到了现在不是么?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位大师,是皇后娘娘引荐给他们的。”
“什么!?”
声声快速往前走了两步,不可置信地问他:“你说是谁把那位大师引荐给他们的?”
“是皇后娘娘。”
王管家被她陡然拔高的声音惊得缩了缩肩,却还是笃定地点头:“千真万确。当年秦薇薇命悬一线,镇国公夫妇急得团团转,是皇后身边的一个嬷嬷连夜送了口信,说有位隐世大师能救其性命,当年三皇子,就是在那位大师的指点下吊着一口气多活了三年。
不过我想镇国公夫妇应该不知道你竟然是公主,否则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将一个公主养在府中。我猜,郑皇后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你的身份告诉过他们。”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明明是郑皇后害的她从那场大火中“消失”,最后却会出现在镇国公府里。
原来,这都是郑皇后一手策划好的!
而那个送口信的嬷嬷,一定就是忽然病逝的刘嬷嬷了。
郑皇后啊郑皇后,难道比起直接让她在那场大火死去,让她在镇国公府被人当作一个血包来虐待,更能让她解心头之恨吗?
紫鹃听得浑身发颤,眼泪唰地掉下来:“这些人怎么这么狠!公主,他们……他们太过分了!当年三皇子突然病情加重,刚好需要的药中缺了一味草药,那草药是北境独有的,北境又恰好是咱们镇国将军镇守之地。郑皇后找寻不到那药,误以为是容家故意阻拦。后来三皇子病逝,郑皇后便把那气撒到了咱们贵妃娘娘身上。定是因为如此,郑皇后才把主意打到了公主身上,想叫贵妃娘娘和她一样体会丧子之痛!”
声声眼睫颤了颤,感到一阵心痛。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容贵妃。
她是这场阴谋里最大的受害者,可母妃又何其无辜?
理解郑皇后丧子的痛苦,可郑皇后为何要把自己心中无法发泄的苦变成撒到别人身上的愤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