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原直到正午才得以脱身出宫,成元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安抚了半日,让他不要心存怨言,日后还是得好好为国效力,并说靖安还提出等朝中事稳之后还是要去各地巡察,他应该会有一段清净日子。
头昏脑涨出了宫,直奔公主府去。
明晏却还未回府。
穆原面上烦躁愈甚,想起她说要巡视各部,又去找她。
刚刚打听到她去了哪儿,一赶过去,她又走了。
直到下值,也没碰到她,又只能回公主府去等。
天色渐晚,公主府中人陆续回府,外面收拾得差不多了,熬了两日也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明晏自外而回,屋中点着灯,窗户绢布上映着一道人影,静静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推门而入,闯入一双期待已久的眼睛里。
默然无声,四目相对。
笑意填满屋子。
穆原轻轻走来,将她拥入怀里,低声呢喃她的名字,“漫漫,我没想到你会去求圣旨,你都不曾提前和我说过。”
“你可欣喜?”
“欣喜若狂,昨日找了你一天,今日也找了你一天,你都不来看我。”
“很多善后的事情要忙,我还答应你忙完了去红月山庄的,应该过两天就有时间了。”明晏笑着看他,“今天在宫门口表现很对,假装严词拒绝,这样大家就不会怀疑你和我是一伙的了。”
“我没有假装。”
明晏蹙眉,“那你说不行?”
穆原注视着她的眼睛,“婚期非得是年后二月嘛?这还有四个月,太久太久了,我想下个月就成婚,苏卫不就是下个月吗?咱们不能比他更早吗?”
“你和他比什么,他太匆忙了,这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可是二月太久了。”
明晏揉着他的脸,“腊月正月没有好日子成婚,有些耐心吧。你若是想我,直接来找我就是,只是婚期晚一些,需要时间好好准备。”
穆原紧紧环住她的腰,“你都不知我看到圣旨的时候有多失态,一切太突然了,马上就去找你,可是一直见不到你。”
明晏嘴角上扬,“我今天去了黄苦山犒劳将士们,他们本来一直在留我,你猜我为什么大晚上还非要下山?”
“你还没忙完正事?那什么时候轮到我?”
“现在就是轮到你了。”
穆原顿时如同吃了蜜一般。
“漫漫,我们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十一年前你就该是我的,许是你本该高飞,这才耽误了这么多年,我能拥有最完美的你,何其有幸。”
明晏手搭在他劲瘦的腰身上,笑道:“以后都是你的,夫君。”
穆原心头一麻,不是第一次听他叫夫君,可是今天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听在心中再无半分苦涩,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底一圈圈在身体里漾开,对她的爱意达到顶峰,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再多叫几声。”
......
翼卫军诸事安排好之后,苏卫回了京,找了明晏一起去大理寺狱。
明昆明晖被关在此处已经有几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明晖后背的箭伤只在当日拔出了箭,随意撒了药粉,吊着一口气。
明昆终日喊冤,牢外看守的人如木头桩子一般不回应。
原本他已经是写在圣旨上的新帝,就差一步,就差盖上玉玺一切都尘埃落地,如今沦为阶下囚,巨大的落差折磨得他精神错乱,一会儿自称本王,一会儿自称为朕,时而狂笑,时而痛哭。
明晏和苏卫站在牢外,看着牢中明显不正常的明昆,往日温润光鲜的人,如今头发糟乱,身上的衣服也破烂。
明晏冷冷叫了一声,“三哥。”
呆坐着喃喃自语的明昆怔了一下,转过来头,看着明晏那一刻双目喷火,冲了过来,握住栅栏,“贱人!一切都是因为你!”
明晏看着他面颊上已经干涸结痂的疤痕,戳心道:“面容损毁者,不能为帝,就算现在放你出去,你也没机会了。”
明昆惊慌捂住脸,四处叫嚷宣太医,又哭又喊,脸上是巨大的恐慌。
身后牢中躺倒在地的明晖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声音又小又哑,“靖安。”
明晏转头看他,走了过去。
明晖唇色苍白,一脸死相。
艰难开口道:“你答应的事......”
明晏道:“幽禁皇陵,活着呢,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平稳过一生没有问题。”
明晖闭了眼,接二连三的惨败已经打断了他所有的不甘和傲气,只等死亡。
明晏继续道:“大哥死时,身上中了十三支箭,这个你们得还。”
明晖自小也没受过什么伤,那天晚上后背扎入箭矢的痛感记忆犹新,死寂的脸上闪过惧怕。
“父皇不可能让你折磨我们。”
“是不可能,但是我不想听,我不折磨你,十三支箭,是你应得的,我没加已经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了。”
不再理会他忽然惨叫的痛苦,里面的悔恨有多少,明晏不想去想。
因为就算是悔恨,应该也不是悔当年谋害一事,悔的只是他如今的失败而已,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明晏转向明昆,让看守的护卫暂且退出去。
等人一走,她拍了拍苏卫的肩膀也退了出去。
站在转角处,不让人前往,不多时里面传出闷响。
明晏从孟西手中接过提前准备好的箭,一支支检查箭簇。
许久,苏卫从里出来,衣袍微乱,“该你了。”
明晏拿着箭,接过孟西手里的弓。
走到明昆牢外,看着他被捂了嘴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的模样,朝明晖道:“四哥,不必不甘心,输了就是输了,包括出卖你的罗术,也已经死在宫城里,乱军践踏之下,宣武侯府没了。还有,我说过,让明昆死在你前面。”
挨过打的明晖奋力睁开眼看过去。
明晏搭上弓箭对准明昆,“三哥,下去了记得向大哥磕头请罪。”
咻一声,箭矢入肉,堵了嘴的口中喊不出,脸皱在一起,痛苦万分。
明晖看得心惊胆颤,眼睁睁看着明昆一点点挣扎着不动,死于一支支箭下,明晏最后一箭,对准他的胸口。
箭至,气落。
明晖躺倒在地,闭上眼,眼泪顺着流进头发里,心底被恐惧占据,呜呜挣扎不已。
一下接一下的巨大痛楚折磨得他几乎晕厥过去,脑子里却在数着数,直到第十三支箭扎入身体里,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念想居然是解脱。
明晏射完最后一支,看着扎成刺猬的二人,无力垂下拿弓的手。
让他们多活十年,老天真是不公平。
缓缓退出去,面色还有些恍惚,脑海里都是当年战场上的事。
“孟西,处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