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新柔很内疚,她抱着娘亲软软道:“娘,这件事没有完,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
宋婉君非常感动,心内妥帖,但是更多了一分忧虑。
因为,这不该是女儿的责任。
“新柔,你今天多写五张字,娘亲就会很高兴,好不好啊?”
祝新柔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宋婉君眸中闪过什么,笑着道:“那么新柔写二十张呢?”
祝新柔才三岁,写二十张大字能把她的小肉手写疼了。
但是祝新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宋婉君瞬间就沉了脸,她压住不悦,笑着道:“娘亲开玩笑的,宝宝今天不写字,去玩秋千,好不好啊?”
祝新柔:“不好,我想要读书。”
“可是娘亲想和新柔一起玩秋千呢。”
祝新柔立刻就答应了,被婢女带着去院子。
宋婉君落后了两步,问赵嬷嬷,“绍庭现在做什么?”
赵嬷嬷回道:“大公子正在读书呢,他今天卯时就起床读书了。”
宋婉君心更沉了。
她很喜欢孩子们关心自己,但是她不希望孩子愿意用一切来讨她的欢心。
这实在是一个很矛盾的心理。
“嬷嬷,我既怕他们不孝,可是我又怕他们太孝顺,愿意为了我压抑孩子的天性。”
不远处祝绍庭和祝新柔坐在双人秋千上,笑得开怀,冲着宋婉君招手。
宋婉君下意识笑了。
软软的、稚嫩的孩子会用尽自己的一切来爱着娘,只要娘能开心,他们愿意做娘亲口中的任何事。
养儿不过是在乎这几个瞬间。
只是啊——
宋婉君道:“我是他们的娘,但是不该把让我开心看作他们一生的责任。”
因为,想要让一个人开心,就是要一直满足人的欲望。
然而,人的欲望是无穷的。
现在是习字,以后就是其他的事情了。
赵嬷嬷觉得夫人多虑了。
“嬷嬷,我曾经动过念头,就是用各种旁敲侧击的法子,从新柔口中探听出未来的动向。”
如果能提前知晓皇帝寿命,官员变动,日后是谁做宰相,宋家就能提前布局,走上权势的巅峰。
“新柔不觉得自己说了这些事,说不定神佛也会被瞒过去,我在故意装糊涂,希望冒着新柔遭神佛惩罚的风险,去给宋家谋利益。”
赵嬷嬷道:“但是夫人忍住了。”
宋婉君仰头望天,今日是难得的晴天。
天空一片澄澈,但是看不见传说中的神佛。
“是啊,因为我舍不得,她是我的孩子啊,但是如果未来有一天我舍得了呢?”
宋婉君苦笑道:“所以啊,我这时就不希望他们太孝顺,对我没了一点防备心。”
小儿难养,这时候就会思虑太多。
这边秋千旁,祝新柔让身边的丫鬟站得远些。
她悄悄对着哥哥道:“哥哥,别着急哦,再等五年,她一定会得到惩罚。”
祝绍庭神情一动,“这和未来有关?”
祝新柔故作高深,“天机不可泄露。”
祝绍庭立刻点头,捂着嘴悄悄道:“我相信妹妹。”
祝新柔知道宁安郡主最大的依仗是皇帝,但是五年后,皇帝就会死了哦。
然后皇位频繁更迭,话说她死的时候皇帝是谁?
祝新柔歪头,想起来了,好像是叫静平王?
宋婉君看着孩子们玩得开心,也不上去打扰,自己和赵嬷嬷沿着假山中的小路,登上了假山的凉亭。
下面就是秋千场地,不远处是湖,风景甚好。
宋婉君吩咐人去取了一小壶果酒来,遣散了身边的婢女,和赵嬷嬷相对而坐,对着风饮起了酒。
不一会,半壶酒下肚。
宋婉君突然道:“嬷嬷,新柔心善,给了石涛一条青云路,我却总是担心这件事。”
如果皇帝知晓有人能知道未来,一定会不惜一切得知自己的寿数。
她就担心会有人泄露,起码要把人控制在自己的手上。
赵嬷嬷放下了酒杯,她先是道。
“夫人,我这辈子无儿无女,当年丈夫死了,夫家要把我卖给旁人家,是老夫人救了我,我记得这份恩情。”
“后来夫人出生了,老夫人派我去照顾夫人,这么一照顾,就照顾了近三十年,嬷嬷说句托大的话,我是把夫人看作自己的亲生孩子的。”
宋婉君道:“我知道,嬷嬷是我身边至亲的人,我是要给嬷嬷送终的,所以我一直没有杀嬷嬷啊。”
她杀这个字说得轻飘飘,但是赵嬷嬷知道她是认真考虑过的。
涉及女儿,宋婉君是绝不敢冒险的。
但她动过心思,最后还是放弃了,无他,女儿说他们前世为孩子们死了,所以宋婉君不想做这种没良心的事。
赵嬷嬷白了宋婉君一眼,“小姐的性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宋婉君难得露出些女儿家的娇气,“我小时候怎么了?谁人不知道我最是乖巧懂事,天真活泼!”
这话一出,凉亭中两人都笑了起来。
像赵嬷嬷这种日日陪着宋婉君的嬷嬷,尤其她没有其他亲生子嗣,绝非寻常言语能表述这种深厚感情。
*
梁贤回到住所时,就看见义子在大门外等候着他。
“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不用每天在门外等着我,仔细着了凉。”
昌平府的天气阴晴不定,这几日风大。
梁泉应了,只是下次还会这么做。
他犹豫了一会,问起了宋婉君被掌掴的事情。
梁贤道:“放心,这件事皇帝已经惩治了宁安郡主,我知道你想去探望宋夫人,你明日就带着人去吧。”
梁泉,“可是爹爹您不能和宋家走得太近,我去了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梁贤道:“这倒是不会,这回你去是有正事,你护送方小姐去祝府。”
梁泉疑惑,这方小姐是谁?
方小姐的爹和祝鑫的亲娘是堂兄妹的关系,所以方小姐是祝鑫的表妹。
“她父亲早逝,原本想着投靠叔父,现在洪灾阻隔了道路,就只能去宋家小住几日。”
“我和方大人是故交,看到了自然要照顾一二,她一个姑娘家带着人去定康府,还是不安全,路上你要多费心。”
梁泉知道了。
几天后。
宋婉君笑着见了这位方小姐,祝新柔受到了惊吓。
这不就是自己前世的继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