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我感觉自己都要无法呼吸了。
是啊,脑袋被活生生地卸掉,身体都变凉、僵硬了,阿澄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体机能竟又奇迹般地复活,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明明没有脑袋,却能活着,会思考,甚至还觉醒了一些以前我怎么学也学不会的上古巫法。”
“可是很快我又发现,随着脑袋丢失,这些上古巫法的觉醒,我的记忆也在不停地退化,我很怕有一天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姐姐。”
“好在我觉醒了一种可以暂时保存记忆的上古巫法——眼睛记忆,我一个一个地将它们从白骨路上挖出来,储存在这只乾坤袋里,每当我感觉记忆又在退化的时候,我就捏碎一只眼睛,让眼睛里的画面刺激我的记忆……”
“只有这样,我才能让自己一直一直记得,我叫阿澄,我在等姐姐来接我回家……”
我再也忍不住,手上用力,一把将阿澄的身体从那个小小的角落里拽出来,用力抱住。
我哭,他也哭。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眼睛的背后,还藏着阿澄这么大的秘密。
“姐姐,我终于等到你了,呜呜……”
我们抱着哭了很久。
等到情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之后,我和阿澄并排坐在小山的山顶上。
我们身边围绕着重重叠叠被阿澄驯化了荆棘藤蔓,那些眼睛分布在我们的周围、身上,上蹿下跳的,十分活跃。
阿澄指着前方的白骨路,问我:“姐姐,你还记得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记不得了。”我说道,“直到上次那只眼睛被我射爆,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我才推测出那一片曾经发生过一场战乱,对于古凤一族来说,很可能是灭族之战。”
“是啊,灭族之战。”阿澄说道,“但我们的族人,我们的父母长辈,并不是死在这条白骨路上的,而是还要往前、再往前……”
我疑惑道:“那这条白骨路上被虐杀的……”
“是古凤一族的全部未来。”阿澄的声线再次颤抖,“他们都与我们一样,都是古凤一族最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凤鸟为王,百鸟朝凤,可以说这三界六道所有鸟类之中,最有天赋的后代,全都聚集在了这里,又全部被虐杀。
火凤姐姐拼尽全力将我们推出来,她让你带我走,他们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为我们筑起了一道逃生之墙,只因为我们一个是涅盘凤的传承者,一个是精通上古巫法的大巫师的嫡系传承……”
原来是这样。
我和阿澄就像火种。
只要我们成功活下来了,凤族便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日。
我问道:“阿澄,你记得我们的灭门仇人是谁吗?”
“记得!”阿澄极力隐忍道,“那是一只杂毛三脚鸦,火凤姐姐跟我说过,古凤一族的老祖宗,可以追溯到三只在佛祖膝下潜心修行的大鸟,凤、凰以及三脚鸦。
后来凤与凰结成夫妻,创立了古凤一族,而三脚鸦继续在佛祖身边潜心修行,他的目标是有朝一日能够修炼飞升成为太阳神鸟,像大鹏、重明鸟它们一样,跻身神鸟之列。
可是最终就连佛祖身边最名不见经传的苍鹰都有了佛性,他依然没能修成正果,最终走火入魔……”
我听着阿澄的叙述,就像是在听一个神话故事一般。
没想到凤凰一族与三脚鸦的渊源竟是这样的。
我忍不住问道:“后来呢?三脚鸦走火入魔之后,佛祖身边肯定待不了了吧?他去了哪里?”
“火凤姐姐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阿澄继续说道,“只是后来,他垂死之际,将一枚蛋送到了凤凰一族,求昔日的两位同伴收留,凤与凰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个蛋最后孵化出来,该不会就是谛释吧?”
“是他!”
提到谛释,阿澄的语气冷凝到仿佛要结霜:“三脚鸦死后,还被厚葬进了古凤一族的祖陵,那枚蛋最终也被孵化了出来,是一只跟他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杂毛三脚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生下来就身带一根邪骨,古凤一族上上下下如临大敌,为了压一压他的邪性,凤凰夫妇特地给他取了‘谛释’这个名字,单独教养。”
谛释,一听就是很有佛性的名字。
凤凰夫妇为了给他取名,也是煞费苦心了。
可惜啊,白瞎了这么一个好名字。
我感叹道:“看来即使单独教养,费尽心力,也敌不过一根邪骨头带来的与身俱来的劣根性。”
我下意识地将谛释的一切过错,全都归结于这根‘邪骨头’了。
却没想到阿澄否定了我。
“姐姐,邪骨头是可以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的。”阿澄说道,“火凤姐姐说,我的老祖宗,古凤一族最有名望的大巫师,在谛释刚刚成年之际,亲手用上古巫法为谛释剥离掉了那根邪骨头。”
啊?
我不解:“既然那根邪骨头那么早就被剥离掉了,谛释的命运应该也从此被扭转了,他为何还要对古凤一族痛下杀手呢?”
阿澄说道:“据说是因为那根邪骨头被剥离之后,谛释完全失去了修炼天赋,虽然修为不低,却再也没有飞升的可能。”
“可是如果不剥离掉那根邪骨头,他的修炼天赋是以邪骨头为根基的,他最终只会步他父亲的后尘,走火入魔,也一样不可能飞升啊!”
谛释的脑回路太奇葩了。
他怎能这么拎不清?
又怎能如此恩将仇报?!
“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阿澄叹息一声,“我只记得,我小的时候,只要不听话,火凤姐姐就会拿‘不听话的孩子会长出邪骨头’来吓我,那时候,‘邪骨头’也成了我的噩梦。”
“我那会儿还很小,古凤一族的事情,一直就是这样,以听故事的形式获取到的,所以我对谛释的了解也很少很少。”
“直到那天,那只硕大的杂毛三脚鸦忽然杀了进来,一扇翅膀,滚滚黑气将我们淹没,血流成河,尸横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