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特修斯指挥着众人准备撤离,而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窗边的威廉身上。
威廉察觉到他的目光,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却带着戏谑的笑容:
“哎呀呀,索特修斯先生您这副表情让我有些害怕呢。”
“您该不会是想反悔,要把我这个好心的亡灵法师留下来吧??”
索特修斯冷冷地看着他:
“放心,我还不至于为你这样的小巫师违背自己的诺言。”
“我只是想告诉你,随意僭越生死的界限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威廉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就不劳您老费心了。我虽然疯了点,但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很看重的。”
“就比如窗外那位小姐,你如果要刺杀我的话,现在就可以现身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就从窗外杀来!
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银白色短剑忽然从背后刺穿了威廉的身体,剑尖从前胸透出!
“哥哥!”
埃里森失声惊叫。
然而,威廉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反而轻笑着说道:
“哈哈哈……这位小姐,你看你,吓到我弟弟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袭击者,只是目光玩味地盯着索特修斯质问起来。
“索特修斯先生,这就是您所谓的誓言?”
索特修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冷地说道:
“这与我的誓言无关。卡萨医生他们是弗兰茨请来的援军,我在此之前并未与他们有过任何约定。他们做什么,是他们自己的事。”
“但您刚才肯定感知到她的存在了,对吧?”威廉追问。
索特修斯直接承认:
“是的。但正如你之前所说,我们的协议里,不包括我需要提醒你潜在的危险状况。”
“更何况,你也没有求我,不是吗?”
威廉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解释,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没错没错!是我疏忽了,看来下次与您这样的老前辈合作,我得准备得更充分些才行。”
“不过现在嘛,请容许我先告辞一步了。”
威廉说着要离开,他背后的净血秘仪会医生却抓住了他的胳膊警告道:
“哪里走!”
但下一刻,威廉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摔在地上,竟碎裂成几块。
等那位偷袭他的医生,翻过他的脑袋的时候,这上面赫然长着另一张脸。
索特修斯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立刻回想起刚进入这个房间时看到的那番景象,他摇了摇头低声道:
“是控尸术与附身术,看来我们被耍了,这家伙的真身不在这里,但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话音未落,那位刺杀威廉的医生当即就准备追杀过去。
但此时卡萨医生却发话了:
“卡萨琳不必追了,这种狡猾的敌人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
接着他看向了在怀亚特圣光下逐渐化为飞灰的沃尔夫兰,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嘴角一咧说道:
“我们这次的收获已经足够了,新知识比仇恨更重要。”
他转向索特修斯,郑重地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感谢索特修斯先生的无私分享,这次的手术体验让我获益匪浅。净血秘仪会,会铭记您的慷慨。”
索特修斯微微点头示意。
很快,大家就开始有序而迅速地撤离这里。
与此同时,在城堡最高的塔楼内,近百名侥幸逃上来的贵族们挤在狭窄的空间里,瑟瑟发抖。
每一丝从楼下传来的声响,都让他们心惊胆战。
“下面……下面没声音了……那些叛匪……是不是走了?”
一个女贵族用颤抖的气声问道。
“闭嘴!别出声!想死吗?”
旁边的人立刻低声呵斥:“安静等着!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那女贵族立刻噤声,恐惧地捂住嘴。
但过了一会儿,另一个贵族抽了抽鼻子,用更小的声音疑惑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糊味?”
“叫你闭嘴!别发出声音!”
有人当即制止了这个人的疑惑,然而很快楼下的贵族那边竟然有些骚动,楼上的贵族刚准备小声地警告他们别出声,就听见楼下的人在喊道:
“着火了、着火了!下面烧起来了!”
听到“着火”二字,塔楼上的贵族们先是一愣感觉不可思议,然后在浓烟蹿上来的时候,他们才开始陷入了混乱,哭喊声、推搡声不绝于耳。
此时的贵族们也顾不上什么安不安静了,他们在试图逃跑。然而他们此时已经在最高层了,还能朝哪逃呢?
一名男性贵族猛地扯下自己精致的领巾,粗暴地推开拥挤的人群,冲向被封死的窗户。
“奥尔伯特!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打开窗户用血翼术飞出去!”
“难道你们这些乡下小贵族,连家族传承的血魔法都没学过吗?”
奥尔伯特语气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烦。他早已忘了,大家之所以紧闭窗户拉上窗帘,并非是因为不会飞行术的缘故。
只见他不顾众人的反对一把拉开窗帘,一个巨大的身影此时正静静地匍匐在窗沿边上,仿佛已等待多时。
奥尔伯特对上了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看着这个比普通嗜血天鬼大上一圈的怪物,他竟然在其身上感受到了不亚于圣国主脉家那边老祖宗的压迫力。
要知道那位远房老祖宗可是在尊贵的三代种啊!!
“你……你……别过来!你这下等的奴仆……滚开!”
奥尔伯特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那只巨大的嗜血天鬼动了!
它猛地撞碎玻璃,冲入塔楼内部!接着,惊叫声和惨嚎声此起彼伏。
一些反应快的贵族趁机在背后幻化出蝠翼,撞破其他地方的窗户企图逃生。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更加绝望的景象……
大约有将近五十只嗜血天鬼,此时正围绕着塔楼转圈飞行,而如果他们愿意低头看的话就能发现,在下方的塔楼外壁上挂着不少贵族的尸骸。
楼下火势蔓延,窗外是天鬼围城,留给这些贵族的,唯有死亡一途。
……
咚……咚……咚……
咚……咚……咚……
白水港海关大楼的中心钟楼,传来六下沉闷而悠远的钟声。
双头路灯的灯罩由单侧转为双侧通明,扩大的光晕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映出两圈重叠的湿痕。
几只灰鼠在光晕边缘畏缩地探寻着食物碎屑,一阵清脆的铃声骤然响起,它们立刻窜入下水道的格栅缝隙。一辆送报的单车碾过路面,报童顺手将卷起的报纸精准抛向一家刚开门的店铺门槛。
巷子深处,锅炉工正将煤块铲进炉膛,他抬脚踩踏板,锅炉随即发出低沉的轰鸣,一道粗黑的烟柱随即升起,很快就汇入了城市上空更为庞大的烟霭之中。
整个港区逐渐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连绵的屋顶和高层公寓的灯火在雾气中晕开,模糊了远方的轮廓。
威廉的本尊踏着沾满晨露的落叶,从山峰树林的阴影中悠然走出。
街道上,那些双头路灯也亮起了两盏灯臂。
晨曦的微光驱散海雾,洒在港口平静的海面上。城市渐渐苏醒,仿佛昨夜城堡方向的冲天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喧闹,都只是一场幻梦。
在卡斯坦卢斯堡南面的丘陵上,一个人影踏着落叶与晨风走出了树林的阴影。
他远眺着北面那升腾的火焰和漫天飞舞的天鬼群,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喃喃道:
“原来如此,嗜血天鬼会更中意那受诅咒之血,看来又学到了有趣的知识呢。”
这时,他身后的树林传来窸窣声响,一具身材异常高大的食尸鬼走了出来,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
威廉微微侧头瞥了它一眼,随意地抬了抬手。
那食尸鬼立刻剧烈地干呕起来,很快吐出了几个用精致绸布包裹着的物件,然后毕恭毕敬呈给了威廉。
威廉接过包裹,打开后,里面是几个小巧的玻璃瓶和几本皮质封面的古旧书籍。
他拿起瓶子,借着远处尚未熄灭的火光仔细端详,里面装着暗沉粘稠的液体或闪烁着微光的碎片。
“钻心之痛、裂魂之仪,还有这传承之血,看来是那本书上说的是对的,只要有了这三样东西,即便是四代种的灵魂也可以截留。”
“但可惜了,有着那位冥土的神官在,我也只能捞着点碎片回来。”
“不过好在还是收获了一些魔法笔记,这一趟也不算亏啊。”
威廉满意地点头。
这时,他注意到他那忠实的仆人正紧紧地盯着前方,它那原本呆滞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甚至……还有一丝湿润?
他顺着那个方向望去,那似乎就是码头的方向。
威廉回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这件“最得意的作品”,脸上绽开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怎么?想起他了?”
那食尸鬼的身体微微一颤,目光瞬间收了回去,但最后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威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亲自找上门跪着求我,让我帮你延续生命的。我当时就说得很清楚,新生之后,你生前的一切,都与你再无瓜葛。”
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地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声说道:
“或者说,你还想听我用以前的身份再称呼你吗?”
“我亲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