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入进城的人流,低眉顺眼地向着那座古朴的城池走去。
守城的兵卒只是随意打量了他几眼,并未过多盘问,便放他入了城。
走在人来人往、充斥着叫卖声的古老街道上,林一凡一边用神念谨慎地扫描着周围,一边思索着下一步。
寻找林七夜和乌泉如同大海捞针,相比之下,寻找公羊婉或许目标更明确一些。
毕竟,按照历史他看到的档案,幼年的公羊婉应该就活跃在这个时代。
“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当年训练过我的自己人。”
林一凡想起那段被公羊婉用各种诡异训练方式折磨得欲仙欲死的日子,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尽管现在的公羊婉还是个不认识他的。
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对自己人的熟悉感,或许能成为在这陌生时代里,最快建立起联系的关键。
一阵嘈杂而富有节奏的吆喝声,混杂在鼎沸的市井人声中,清晰地传入了林一凡的耳中。
“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嘞!刚从河东来的上等壮奴!
膀大腰圆,能拉得动三石的强弓!
耕田、驾车、护院,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喽!
只要三万钱,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一个穿着锦袍、头戴幞头的牙人(中介),正唾沫横飞地指着身后一个被绳索缚住双手、肌肉虬结的汉子叫卖。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摊位,一个妇人尖细的声音立刻跟上:
“各位夫人小姐们看看这个!此婢女善织缣帛,手脚麻利,一日能成一匹!
买回家就相当于请了个织造匠回家!只要两万钱喽!”
“精于庖厨,长安风味无一不晓!主家宴请宾客再无烦忧!”
“这个好!容仪端正,性情最是温顺,最合侍奉夫人小姐!……”
林一凡的目光顺着这喧嚣的叫卖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那牙人身旁,一个穿着破旧麻布衣服、头发枯黄、脸上还带着些许污渍的少女,正怯生生地低着头,脖子上挂着一个代表待售商品的粗糙木牌。
虽然身形瘦小,面容稚嫩,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惶恐与麻木,但那眉眼,那隐约的轮廓……
林一凡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会错!
那正是他要找的公羊婉!
只是,此刻的她,并非档案中记载的神秘“异人”,也不是未来那个清冷强大的守夜人教官,而是一个……
被摆在人市上,如同货物般被叫卖、价格可能还不如一张好弓的……小奴隶。
就在林一凡因震惊而心神震动,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时,那牙人似乎觉得单叫卖壮奴和婢女还不够吸引眼球。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身旁那个一直低着头、无人问津的瘦小身影上,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随手像拨弄货物般,将小女孩往前推了一把。
“这个!别看她年纪小,身子骨单薄,但胜在……胜在便宜啊!”
牙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显然他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夸赞这件滞销品。
“买回去做个粗使丫头,洒扫庭院,喂鸡劈柴,总能顶些用场!只要……八百钱!给八百钱就带走!”
“八百钱”这个价格被喊出,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哄笑。
在这个人市上,这个价格几乎等同于白送,却也清晰地表明了这货物在牙人眼中的价值——微不足道。
那粗糙的木牌因这一推,在她瘦弱的胸前晃动了一下。
小女孩——幼年的公羊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猛地抬起头,想要稳住身体,那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慌。
如同受惊的小鹿,随即又飞快地、习惯性地低下头去,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重新藏进麻木的外壳之下。
就在她抬头的刹那,林一凡清晰地看到了她的正脸。
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尽管充满了恐惧与隐忍,但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熄灭的、属于她未来灵魂的倔强微光。
就是这一眼,让林一凡心中翻涌的震惊瞬间化为了冰冷的怒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未来那个将他操练得死去活来、冷静睿智的公羊教官,她的童年……竟是如此?!
他不再犹豫,排开身前看热闹的人群,大步走到了牙人的摊位前。
他高大的身形和即便刻意收敛也异于常人的沉稳气场,立刻让喧闹的摊位前安静了几分。
牙人见有客上门,而且气度不凡,立刻换上更加热情的笑脸:“这位爷,您看上哪个了?是这壮奴,还是……”
林一凡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因为有人靠近而又开始微微发抖的小女孩身上。
他伸出手指,指向公羊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
“她。我要了。”
那牙人做生意多年,练就了一双毒眼。
他上下打量着林一凡,虽然对方身形高大,气度也有些与众不同。
但身上那套粗麻短褐,脚上那双沾满尘土的草鞋,分明就是个最底层的平民打扮,绝不像能随手拿出几百钱的主顾。
牙人脸上的热情瞬间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和些许不耐烦的倨傲。
他双手往袖子里一揣,斜眼看着林一凡,拖长了语调问道:
“哎,我说这位……兄弟?”
他故意用了个模糊的称呼,带着几分轻蔑,“看你这一身,是城外哪家庄子的佃户吧?怎么,是主家让你来采买的?”
他自以为猜到了真相,用下巴指了指瑟瑟发抖的公羊婉,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这人嘛,倒是可以给你留着。不过你得先说清楚,是送到哪位贵人府上?
我也好派人给你送过去,这钱嘛……自然得跟贵府的管事结算,可不能经你的手。”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你一个穷苦力,不配直接跟我交易,更不配手里攥着八百钱。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也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嗤笑,显然都认同牙人的判断。
在这等级森严的时代,一个穿着短褐的佃户想要买人,本身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