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次又一次的路过涂山九月主持的早课,会特意带些甜点吃食,让涂山九月大大方方的分给座下听课的弟子们,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众人起哄,于是涂山九月在山上经常被叫嫂子。
他可以轻易的在闻到涂山九月昨天灌洗用的哪款胰子,然后不经意的去搭配,也会不动声色的帮涂山九月处理一些族内的事务,他贴心又温暖,不让涂山九月太累。
两个小情侣也会偶尔吵架,但是每一次只要涂山九月皱起眉头或者微微嘟起小嘴,他都能做到瞬间情况所有情绪,当做无事发生过,涂山九月希望许长卿知道自己不会生他的气,许长卿也相信涂山九月会越来越爱他。
他们是最好的情侣,是未来的夫妻,是要金婚的老伴,他们的爱情能够经过长久的考验,涂山九月是这么相信的。
可是时光一晃而过,大争之世降临,两人走到了分岔路口。
许长卿选择了留在青山宗上,而涂山九月却因为族内的原因要回到青丘。
涂山九月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也没想过要真正的去遵守族内的安排,和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样,她也很想和自己男孩一起远走高飞。
可是那天的山上渡口,涂山九月先放开了少年的手。
她终究有着不得不担负的责任,尤其是眼下的乱世,她得回到青丘,去做她的狐族族长,去预言她命中的天命之子。
“异地相恋其实也不会是问题的,爱情没学过地理,我们以后也不是见不到了。”许长卿仔细的给心爱的姑娘理好头发,装作看不见姑娘不停的眼泪。
“为什么?”涂山九月心如刀割,明明她自己已经做好了一起生活的准备,即使苦一点也没关系,可命运还是让他们分别。
爱情到底有没有学过地理,涂山九月不知道,就好像她不知道许长卿在她提出分别的时候,眼眸里泛起的深深绝望。
涂山九月哪里知道这些,她哪里知道这一次的分别,已经在少年心里打上了‘准备坏结局’的预兆。
路途遥远,一晃又是三年。
距离分开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你知道为什么我忘不了他吗?明明我有着‘天命之子’的预言,但我却想着他。
清冷的圣殿里没人回答涂山九月的问题,狐族首位天狐的雕像垂眸望着她,不能给出回答。
涂山九月这些年一直待在青丘,大乱之世,有太多的势力盯着这个可以预言‘天命之子’的种族,她每天都因为族内的各种事务焦头烂额,最忙的时候,她也会想起在青山宗最后的那几年,她和许长卿相伴,一切的问题似乎都有解。
其实现在一切也都很好啊,在圣殿的忙碌也很合她心意,青丘慢慢稳定下来,族人们都信任她,都认为她会是带领狐族走向新时代的人。
倒是听族内的年轻人说许长卿又在天才大比上一剑霜寒什么十四州,彻彻底底的出了名,涂山九月知道了就说好啊好啊,他好我也开心啊。
那些小狐狸就问她真的开心吗,好像族长前些年和这位天才也有什么缘分之类的。
其实我们还没有分手啦,只是不怎么联系啦。涂山九月每次都是这个说辞,族内的大家也就不揭穿她。
小狐狸们都说,狐族族长虽然是惑乱天下的命格,但好像是个痴情的,这个傻狐狸真的一直在等她的少年耶,真的好傻。
涂山九月无所谓啊,她不伤心的,只是许长卿太忙了,没来找她,她也不好意思去骚扰人家啊,毕竟大家都要有自己的空间吗,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不能像还在山上的时候那么恩恩爱爱了,而且涂山九月自己也没去找他啊。
许长卿在修士圈子里里是很有名的人,尤其是在正式下山蹈红尘后,末法时代,修士们的圈子就那么大,几乎每个月都能听见南方的许长卿又有什么进展,说那个天资傲人的男孩子拒绝了很多家大势力招揽和招婿。
自己的少年当然厉害啦,涂山九月听着族内那些小狐狸们在圣殿下八卦,面纱下的脸蛋就勾起微笑来,族内的长老也会好奇这个睿智端静的狐族族长有没有喜欢的人,涂山九月就说那个很牛逼的少年就是她男朋友。
“这么一看那个少年配族长也算郎才女貌,那为什么分开了?”
“大概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吧,大家分开一起努力,然后过几年偷偷结婚吓你们一跳。”涂山九月说这话时很认真,大家也就点点头表示赞同了。
大家也是哄着她,天命之子没出,这一代的狐族族长是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姻缘的。
涂山九月当然也知道这些,她只是留着山门云海边的一块石头,天天给它浇水擦拭,说石头开花了他们就能跨越一切在一起了。
可是石头不会开花,傻姑娘到底不傻。
妈妈有时候也会来圣殿探望她,问她有没有事,她就笑着说没事没事,可是没事说了两遍就不是没事了。
涂山九月就问妈妈是不是当年族内的长老跟许长卿说了什么,妈妈也不避讳,就说只是跟那个少年聊了聊你们两的以后,那个男孩子就说自己明白,我也不知道他明白了啥,估计是不想耽误你的命数吧,毕竟我家九月是要和天命之子在一起的。
涂山九月不知道当年妈妈和长老们到底跟许长卿聊了什么,即使真的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涂山九月也不怨他们,他们都是为她好,但只是各自选择他们觉得好的方式。
涂山九月谁也不怨,谁也不恼,她只是怕,她怕真的不能再见到自己的少年,她是想去找他的。
不过这样也好,只有自己难过也好,涂山九月不会哭的,她要一如许长卿和妈妈期望那样活着。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从来?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穆王没爱过西王母,他怎么会回来。
可是许长卿不是穆王,他脚下的飞剑日行何止三万里,于是他来到了青丘。
如今的他是最年轻的元婴修士,是力挫大夏邪修组织的首功,是青山宗最厉害的二师兄。
狐族对这位少年天才的到来也很热情,还和许长卿说了一大堆不相关的事。
“啊,我们的那位族长啊,每到夜里就开始哭哭啼啼的,问她也从来不说是怎么回事,我想,可能是在等人吧?”
等谁啊。等我吗?许长卿心里有了答案,便在夜晚来到狐族的圣殿。
女人还是那么年轻漂亮,打扮简简单单,笑容也简简单单,只是确实会在半晚偷偷的哭,哭的叫人把心脏一点点剥落下来。
许长卿拿着那枚石蒜花,脚步声响在圣殿上。
大半夜的来访自然无人回答,许长卿想起自己三年前嘱咐过女人一大堆关于安全的事情,其中就包括不能在晚上见陌生人。
“是我?”许长卿出声。
圣殿上方里面有东西摔落,然后是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站在他面前。
“请问狐族还有房间给人住不,我想搬过来住一段时间,不住在一起也行,心近点就成。”许长卿掏出那朵花,把女孩抱起来。
涂山九月用手触摸着少年的鼻梁,触摸着他的唇,触摸着他的下巴和耳朵,她没有忘记少年的样子,只是真正在手上的感觉又是如此陌生。
相比三年前许长卿的双眼要更深邃了很多,像是承担了更多的心事,也更叫人心动,已经成为了男人。
“哭哭哭,丑死了,以后不许哭了知道吗,我哭了就能过来吗?”
“你怎么来了啊,你怎么来了啊?”傻姑娘傻傻的,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真的不去找我了?”许长卿抱着姑娘,这三年他的思恋不比她少。
姑娘不说话了,她乖乖的趴在男人怀里,还是掉眼泪,许长卿就帮姑娘擦眼泪,掉一滴擦一滴,也不劝。
“许长卿,于我而言,你是最好的。”姑娘仰起头,轻轻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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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从掌事府里走出来,时至深夜,稍微呼呼气便有白雾呼出,往开始发冷的双手哈了口热气,慢悠悠御剑往青丘赶去。
家里还有女朋友等着自己呢,许长卿在天命之子的预言上做了点小手脚,两人总算是如愿以偿的厮守在了一起。
“死气沉沉,忧心忡忡啊。”许长卿御剑看着脚下越发绚丽多彩的夜色,如今灵气近乎断绝,这片大地反而走上了研究近现代化的东西。
有种支离破碎的感觉,这几年正邪之争大争之世反而促进了各地区的交流,修士一词反而越来越少被提及。
快半夜的时候赶到了青丘,青丘族内给他们安排的洞府内静悄悄的,也没有小可爱跑出来蹦到自己身上,许长卿蹑手蹑脚的关上门,闻到了胡萝卜牛肉丸汤的味道。
涂山九月靠在榻上睡着了,许长卿捡起案牍上的卷轴纸张,轻轻帮姑娘整理起这些公务。
看来是一直忙到睡着了,许长卿和涂山九月都是工作狂,只要对忙的事务有了点子就会立即停下手中的事去忙工作。
洞府内的温度不冷不热,倒是不用担心姑娘会不会着凉。
涂山九月终于醒了过来,揉揉眼睛,软软的抱住自己的爱人,闻了一会许长卿的味道。
“回来啦。”涂山九月闭着眼睛,许长卿身上的味道总是好好闻,她有点上瘾。
“嗯,你说我们到时候完婚后,在客厅也做一个榻怎么样,到时候累了就直接躺下来,我打算叫它沙发。”许长卿放下手中的卷轴,也抱了抱她。
“沙发是什么意思,都听你的,你等等啊,我去帮你盛碗汤。”涂山九月点点头,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走去厨房。
牛肉丸是牛筋丸,不是南海那种会爆汁的撒尿牛丸,涂山九月很了解许长卿的口味,厨艺方面略逊于许长卿,但也更乐意尝试新配方。
两人就直接坐在地上靠着茶几喝汤,涂山九月靠着许长卿恰胡萝卜,她吃胡萝卜许长卿吃牛肉丸,真是好搭配。
“师尊那边问我们啥时候订婚呢,你那边有没有想法?”许长卿回头看向旁边自己女友的娇嫩小脸蛋。
涂山九月聊到这个就来了精神,女人想了想,“族内那边倒是都由着我来,但是真的要结婚吗?长卿,你准备好了吗?”
“我当然准备好了,我准备好很久了,只是你一直模棱两可的,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许长卿无奈的点点头,这些年他们日夜相伴在一起,感情一直都很好,他也一直按照当初的约定,没碰过涂山九月,连亲吻都没做过。
“所以真的要结婚了?”涂山九月转过身子正对着许长卿,很认真的看着自己男人的侧脸,她一直对婚事这种东西抱有恐惧,也许是年少时对那个天命之子预言的地处,她觉得爱情沾上肉体便会变质。
许长卿的侧脸轮廓很好看,线条明晰又流畅,涂山九月不管看多久都看不腻,她抱住男人的,伸手去摸男人吞咽东西时滚动的喉结。
“小孩子一样。”许长卿摇摇头,他想的自然要比涂山九月多很多,对于结婚这事很久之前就有了想法,他其实也有些迷茫,失败了好几个轮回了,目前来看这一世的一切都很好,他真的能在这一世成功拥有爱情吗?
“小孩子小孩子,我就小孩子。”涂山九月黏糊糊的贴过来,抱住许长卿乱蹭。
姑娘的身子柔软,很难不起反应,许长卿有点无奈,“这位族长,请你注意形象,你也不让我碰,就别勾引我。”
涂山九月停下撒娇的动作, 大大的眼睛望着男人,对他眨眨眼睛,“在你面前哪还有什么形象嘛,两个人之间又不是非要肉体的关系是不是~”
许长卿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两人拥抱在一起,接受着来自对方的爱意。
“你说我们俩会永远永远的在一起吗?”女人软绵绵趴在男人身上,柔情脉脉的望着男人,去摸他挺拔的鼻梁。
“我死前你不许死,大概就是这样。”
涂山九月点点头,她忽然有种预感,她将为这句承诺付出巨大的代价。
只是到后来,他们终究没有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