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在阮朔指间的黄色符箓被阮朔甩飞,朝着四面八方冲去,消失在了纯黑色的雾气之中。
很快,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嘭嘭嘭!
炸完一叠,阮朔眉眼弯弯的浅笑着,深紫色的双眼中却不带任何情绪。
再次晃了晃左手,如同变魔术一般再次取出一叠。
黄色的符箓被阮朔修长苍白的双指一搓,再度分开形成扇面。随着阮朔甩手的动作朝着四面八方再次飞出。
嘭嘭嘭!
爆炸的声音就这么不知道响了多少次。
浓烈的火药味和热浪和纯黑色的雾气融合,翻翻滚滚,如同油锅里不断沸腾着的泡,密集不歇,围绕着张起灵,疯狂的涌入张起灵的鼻腔。
在一旁躲得远了的张遂安慌乱不已。
他从没见过自家主人这么生气。
更没有见过自家主人这样的陌生。
看来自己确实是太不听话了,怎么能一声不吭就乱跑呢?
下次出门,还是和主人说说吧。
生气的主人……好可怕。
张遂安缩了缩脖子,尽可能的把自己的身体缩得更小,往自己刚挖出来的坑里躲。
“阿朔!”
张起灵紧拧着眉头,大声喊了一句阮朔。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密集的爆炸声。
就好像阮朔在用这种方式发泄着自己心口完全压抑不住的愤怒。
山林间鸟兽早就飞散跑远,大量树木被阮朔的符箓炸的拦腰而断,倒地,冒出了大量火光
火光在翻滚的纯黑色雾气中就像微渺的、一触即灭的烛火,根本看不真切。
控制着村民尸体的陈武明根本就没料到自己想象中【本事不错的巫师】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横、野蛮、疯狂的多。
根本就是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而他此刻身处阮朔所控制的纯黑色雾气之中,根本没办法用肉眼确定阮朔所在的位置,随时做出应对的决策。
跑。
这是陈武明脑海中出现的第一选项。
他只是想来寻找师父曾说过的【优质尸体】,根本没想过为两个愚蠢的师弟复仇。
完全没必要让自己招惹这么恐怖的人物。
可就在陈武明往后退出半步的瞬间,包裹着陈武明的纯黑色雾气瞬间让陈武明感受到了冰凉湿濡的气息。
那气息像极了某个阴暗无光的地道,而他正处于那个地道之中,前后左右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离开的出口像是被封死了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
一时间,陈武明慌乱的在自己脑海中的阴暗地道中快速奔跑起来,想寻找离开的出口
然而他跑到力竭都没有找到任何与出口有关的痕迹。
“遭了!”
陈武明大喊一声。
他一定是被那个白头发的男人下了巫术。
这个想法出现在陈武明脑海中的第一时间,陈武明立刻停下了在脑海中那个阴暗通道中继续奔跑的选择,沉下心来,全力思考着。
四周的树藤数量非常多,即便是阮朔用符箓炸毁了大片山林也无法将树藤全部的根系毁掉。
仅剩的那部分树藤都没有再随意出现,朝着阮朔、张起灵、张遂安攻击,非常乖顺的蛰伏着,伺机而动
确定树藤没有再出动,阮朔左手也就没有继续往空间里伸,右手抬起落下,狠狠甩了一下无妄鞭,将已经被俘虏炸过的地面打出了响亮的一声“啪”!
随即阮朔右手手腕一抖,黑亮黑亮的无妄鞭内部旋转着,飞快弹射出银亮的刀片。
刀片遍布整条无妄鞭,和阮朔一样,锋芒毕露,危险重重。
很快,这条银黑相间的长鞭就甩动了起来,宛若一条威武的长蛇,吐着蛇信,化作一道危险的银黑色暗芒划破纯黑色的翻滚雾气,将四周的一切都切割成一块一块。
早就被阮朔炸秃了的山脚附近根本没有了什么遮挡物,阮朔一鞭又一鞭,紧追着陈武明所在的位置刁钻的附着而上,锲而不舍。
用自己师门秘术好不容易从化作了纯黑色雾气的弥影的影响下从巫术惑心的力量中挣扎而出,破风声就在陈武明的面门呼啸而来。
吓得陈武明立刻向后急退,不断变换着身形和位置,费力躲避阮朔一次比一次更近的长鞭。
“够了!我们何必要继续斗下去!”
陈武明率先放出话。
他本就不是为了复仇而来。
只不过是在寻找杀了两个师弟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个地方可能存在着师父说过的【优质尸体】,这才驻足。
在山里遇见张遂安,设下陷阱,用自己培育半生的树藤将其困住,带进山洞里,也只不过是在对方眉心刺了一下,根本就没有对对方做任何不好的事情。
寻找【优质尸体】期间,他确实抓住了山下那些村民,可那些村民一看就和正在对他穷追不舍的白发男人没关系。
这么看。
就算自己杀光那些村民,这个白发男人应该也不会动怒才对。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陈武明对生命的看法异常轻薄。
他并不认为,对阮朔没用的几条人命会让阮朔这样厉害的人物对自己产生非杀不可的怒气。
如果自己能放低姿态,和对方好好沟通。
自己主动放弃两个师弟的仇,而对方说不定会就此揭过,让自己离开。
毕竟他是炼尸术士,而阮朔是苗疆巫师。
从同修异术这一方向来看,他和阮朔才是一伙的。
既然是一伙的,阮朔就更没必要对自己紧追不放,非杀自己不可。
可陈武明根本就没想到。
阮朔对他的杀意,起源于阮朔对张起灵遇见了事情不对自己明说,隐瞒自己、宁愿丢下自己也要来直面陈武明这个该死的东西的醋意和怨念。
在阮朔一直以来的世界观里。
无杂念的对他好、关心他、时时刻刻将他的安危放在很前的位置,付出且并不计较回报=在乎他。
而在乎他,并被他接受的人=属于他。
只要属于他,就不该在自己不知道、不允许、不愿意的情况下,瞒着自己去见其他人。
尤其是,这个人还让属于他的人受到了各种程度上的伤害。
只看这些,阮朔就不可能放过陈武明。
陈武明逃离的速度非常快,即便是控制着没什么战力的村民尸体,也在数分钟后从阮朔灵活的长鞭与化作了纯黑色雾气的弥影的包围下冲出,在山林间疾行,不要命一样,朝着山顶逃窜而去。
那张本就苍白毫无血色的村民的脸此刻露出了惊恐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双眼死死睁大,已经涣散的瞳孔在逃窜时不断震颤着。
暂时寄宿在这具身体里的陈武明脑海几乎空白。
就在他额头的冷汗几乎要落下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快速从翻滚的纯黑色雾气之中冲出,手持银黑相间的长鞭,如同迅捷的猛虎一般,紧追着陈武明不放。
与陈武明恐惧到极点的慌乱和害怕不同,阮朔非常享受这场追逐和狩猎。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暗芒。
会拼尽全力逃跑的猎物才是值得捕杀的猎物。
此刻,阮朔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抓住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