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部”大堂出来后,杜玉霖先去了冯德麟那,因为属于“无关人士”,所以老冯一整天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来着,可现在既然要去见段祺瑞就带着他一起过去吧,也算是再卖个人情了。
这事说起来其实挺有意思,冯德麟与段祺瑞本来此生只该有一次交集,那便是在一九一七年“辫子帅”搞复辟的时候,当时老冯不服北洋政府任命张作霖为“圣武将军”管理奉天军务的决定,在大闹了一番选择进京支持“复辟”,结果在天津车站被段祺瑞的手下逮捕后押解京城。
段祺瑞原本打算以“谋叛”罪严惩冯德麟,后迫于张作霖联名奉天军政官员及辽西士绅的“营救”压力,这才改判其“吸食鸦片罚八百元”,并授予“总统府高等侍从武官”的虚衔,此举既卖给奉系一个大人情、又拆散了冯德麟与其二十八师的直接联系,从此算稳固了张作霖独霸奉天的局面。
不曾想,在这一世中冯、段二人竟在杜玉霖的运作下在这“土门岭”就早早建立了良性联系,而这也必将对将来的奉天局势产生深远影响。
去“司令处”的路上,老冯就不断地暗示杜玉霖,让他一定要在“钦差”大人面前多为自己美言几句啊。
在就要到地方的时候,杜玉霖这才转身回他。
“我说你是不是上岁数了,咋这么絮叨呢?要是不想为你说话,何必找你过来呢,还能替你准备礼物了?”
冯德麟“嘿嘿”笑着看向手中礼盒,这是杜玉霖刚拿给他的一尊“金铜小佛龛”,段祺瑞平日还是个信佛之人,送这种物件正合适。
“杜兄弟别怪老哥啰嗦,咱这不也是头一回碰上钦差大人嘛,一会说话时你可得多帮衬着点呦。”
“知道啦。”
二人边说笑边来到了“司令处”门外,却见除了站岗的卫兵还有个年轻人在这徘徊。
杜玉霖跟冯德麟嘀咕几句后,就过去一拍年轻人肩膀。
“同轼啊,你在这干啥呢?”
原来这人竟是巡抚陈绍常的儿子陈同轼,他一见来人是杜玉霖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杜统领......统制,我......我在这等您呢。”
“等我?那有话进去说吧。”
杜玉霖说着就要拉他往里面走,却被对方阻止了。
“大人,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吧。”
陈同轼明显有些紧张,使劲咽了几口吐沫才算整理好了思路。
“是这样的,之前我爹也跟您说过,我有当兵的打算嘛?”
“嗯,我看他挺支持的。”
“他是支持,不过在细节上我俩产生了分歧,我爹说我对军事啥也不懂,所以就打算送我去倭国读那个什么士官学校去。”
杜玉霖“哦”了一声。
“那叫陆军士官学校,专门培养陆军基层指挥官的,从那回来的留学生遍布华国军界,我觉得你爹为了你的前程着想,做出这个决定也没什么不妥。”
“我这......”
陈同轼没想到杜玉霖竟跟他爹一样的想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了。
冯德麟在后面也听明白了,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
“小伙子,那你自己是啥章程啊?”
陈同轼仿佛见到了救星,指了指杜玉霖高声说到。
“我不想去倭国,我......我就想跟在杜大人身边,哪怕当他的贴身护卫也行。”
一句话,说得后面几名别动队队员都翻起了大白眼,合着这小子以为给大当家的当护卫是个容易活呢?
冯德麟那是不嫌事大啊,高高挑起大拇哥。
“不愧是巡抚大人的公子,有志气、有眼光,学军事干啥玩意非得去小鼻子那啊?你就跟着杜大人准没错,长春城外被他炸碎了的那个倭军大官就是那士官学校毕业的,啥也不是。”
陈同轼一听这话气场立刻就起来了,把小脸绷得紧紧的,大有对方不同意今晚就不走了架势。
杜玉霖指了指冯德麟,一脸“老小子你就坏吧”的表情,随后示意卫兵开门,拉起陈同轼就往屋里走。
“丑话可得说在前头,我只帮忙跟你爹沟通一下,但他要是坚决不同意,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不能,我爹他老稀罕您了,只要您开一口这事就准成。”
“杜老弟,提前恭喜麾下又多了位人才啊。”
“你可赶紧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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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处”内,酒宴过半。
巡抚陈绍常面无表情,儿子陈同轼就直直地跪在他的面前。
“爹,您就答应孩儿吧,那倭国士官学校未必就真如传言的那么好,我看不如在杜统领身边学点实在本事有用。”
此时段祺瑞已喝光了一瓶的“杏花村”,原本白净的脸变得红扑扑的,看到这一幕莫名想起自己儿子段宏业了,那孩子虽自幼聪明、围棋造诣极高,可惜却是个嗜烟嗜赌的小混蛋,如今已二十有二却见天泡在京城妓院里,跟人家陈绍常这孩子简直没法比啊。
于是老段还就动了爱才之心,竟主动替陈同轼讲起情来。
“陈大人,我觉得孩子说得也不算错,如今朝廷也很重视军事院校的建设,远的不说就说东北讲武堂吧,现任堂长蒋方震就是那士官学校毕业的,而且当年可还拿了状元回来哪。”
说着,他又看向徐树铮。
“你那个好朋友杨宇霆,是不是现在也在那任教啊?”
徐树铮急忙一躬身。
“正是,宇霆去年回国后本想着去白城投奔杜统制,却阴差阳错地被邀请回讲武堂做了教官。”
杜玉霖明白这姓徐的是想趁机卖杨宇霆个好,因此就只是低头吃菜压根没理这根胡子,他折腾了这一天也确实是饿了。
段祺瑞却不管这些,一拍手对陈绍常说到。
“你看看,这么多人才不都回来报效国家了嘛?真想要学东西何必去小鼻子的地盘哪,别到时候好东西没学多少,脑子里灌了一堆没用的脏思想啊。”
他这是在暗指南方革命军中不少军官就是留倭回来的,要是到那边接触到了不好的人可就坏菜了。
真别说这话还真触动了陈绍常的神经,他对朝廷那是忠心耿耿,对这些年闹起来的革命党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否则之前也不会将那熊成基给直接处死了,要自己这宝贝儿子真加入了进去,还真不如留在东北的好啊。
陈绍常朝跪在地上的儿子叹口气,然后目光就转向了一旁的杜玉霖,好家伙,这小子正抱着个大猪蹄子往嘴里炫呢,上身军装钮扣也打开了,军帽随意地丢到身边的空凳子上,就这做派谁能信他竟是一镇之长呢?
“我说玉霖啊,你别就顾着吃啊,快给我出出主意嘛。”
“啊?哎。”
杜玉霖一伸脖将蹄筋咽了下去,擦了擦嘴巴、打个饱嗝后才转向陈绍常。
“段都统的话很在理,东北讲武堂现在教官的水平都很不错,要我说不妨就送同轼去那儿,肯定是能学到真本事的。”
陈绍常眯眼琢磨了会,然后问儿子道。
“两位大人的话都听到了吧,你觉得如何啊?”
陈同轼噘着嘴还有点不情不愿,他满心是想跟在自己偶像身边的,结果却是要被送走当学生。
杜玉霖起身走过去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表情却渐渐严肃了起来。
“不要小看了这身军装了,只有学得一身真本事,才能在将来打败那些如狼似虎的敌人,东北的命运就掌握在我们手中,咱们得好好保护它啊。”
见陈同轼仍有些低沉,就轻轻怼了下他的肩头。
“明年我也会去讲武堂,到时候可要亲自检验你的学习成果呦,这是本统制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
“真......真的?”
陈同轼立马站直身子,朝杜玉霖行了个军礼。
“卑职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