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飞渡灵舟那一道清晰的裂痕,如同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尤其是南宫晚照。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痕,仿佛要将它看穿,看透。
那不仅仅是道器上的瑕疵,更是南宫世家未来的裂痕,是他心头一道正在淌血的伤口。
他戎马一生,杀伐果断,手上沾染的鲜血早已无法估量,便是亲族子弟,若是犯下大错,他也能狠心处置。
可南宫辰不一样。
那是家主这一脉,在南宫无极陨落之后,唯一的希望,是南宫世家耗费了无数资源,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麒麟儿。若是他也折损在这里,那他南宫晚照,将成为家族的千古罪人。
无尽的悔恨与怒火在他胸中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后悔,为何要第一个跳出来,为何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你……”南宫晚照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死死地盯着楚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究竟想怎样?”
楚轩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那抹笑意在南宫晚照看来,是如此的刺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算计。
“南宫道友现在才问我想怎样,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楚轩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南宫晚照的心上。
他好整以暇地收回按在灵舟光幕上的手指,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举动,只是弹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从我决定留下南宫辰性命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楚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南宫晚照铁青的脸庞,“杀了南宫无极,因为他该死。杀了南宫雀,因为她被南宫无极当成了挡箭牌。但不杀南宫辰,是因为他还有用。”
“你看,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南宫晚照的头上,让他从头凉到了脚。
原来,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从斩杀南宫无极的那一刻,不,甚至更早,这个看似年轻的过分的修士,就已经为今日之局,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他不是狂妄,不是无知,而是拥有着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全局的恐怖心计!
周围的元婴老怪们,此刻也终于品出了一丝不同的味道。他们看向楚轩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即将被瓜分的肥羊,而是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此子,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这份心智,更是妖孽到了极点!
南宫晚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在绝对的阳谋面前,任何愤怒和威胁都显得苍白无力。
“放了南宫辰。”南宫晚照的声音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口吻,“只要你放了他,南宫无极等人的事,我南宫世家可以既往不咎。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我南宫晚照以道心起誓,绝不追究。”
他试图做出最大的让步,只求保住家族最后的希望。
然而,楚轩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轻笑出声。
“南宫道友,你是在跟我说笑吗?”他眼神中的讥讽更浓了,“既往不咎?你觉得我会信吗?恐怕我前脚刚放人,你后脚的雷霆手段就来了吧。到时候,你不仅能报仇雪恨,还能夺走我身上的所有宝物,一举两得,算盘打得倒是真响。”
被人当面赤裸裸地拆穿了心思,南宫晚照的脸颊火辣辣的,一股恼羞成怒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但他不敢发作。
主动权,已经完全落在了对方的手里。
“那你到底要如何才肯放人!”南宫晚照几乎是咆哮着问道。
“简单。”楚轩的笑容陡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我的条件,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南宫晚照,精准地落在了那两名阴魂府长老的身上。
“我要安然离开这里。”
阴魂府的黑袍长老闻言,顿时发出一声桀桀怪笑:“小子,你莫不是失心疯了?杀了我们阴魂府的弟子,还想安然离开?你问问南宫道友,他敢答应吗?”
另一名长老也是眼神阴鸷:“南宫晚照,我劝你想清楚。此子与我阴魂府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他必须死!你若敢阻拦,便是与我阴魂府为敌!”
他们的话语中充满了威胁,显然是想逼迫南宫晚照做出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南宫晚照身上。
一边是家族的未来,一边是三大势力的联手之势,以及阴魂府的滔天凶名。这个选择,无疑是艰难的。
然而,不等南宫晚照开口,楚轩便再次说话了,而这一次,他的话语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南宫晚照,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楚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雪谷,“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不对付我,而是……”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阴魂府的两位长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替我,拦住他们。”
“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就连一直看戏的酒鬼乞丐和天机阁的玄机子,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威胁了,这是赤裸裸的命令!
他不仅要让南宫晚照投鼠忌器,还要逼着南宫晚照,这个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仇人,反过来成为他的保护伞!
何其荒唐!何其狂妄!
“小子,你找死!”阴魂府的长老勃然大怒,恐怖的杀机瞬间锁定楚轩。
“你看,他们要杀我了。”楚轩却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盯着南宫晚照,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南宫道友,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胆子小,手也容易抖。他们要是敢动手,我一害怕,可能就会不小心捏碎这艘灵舟。”
“我倒是无所谓,烂命一条。可你的宝贝疙瘩南宫辰,还有这件道器灵舟,可就得给我陪葬了。”
楚轩摊了摊手,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无赖模样,“是你眼睁睁地看着南宫家的希望断绝,还是替我挡下这小小的麻烦,你自己选。”
“你……!”南宫晚照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周身灵力狂暴涌动,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身为南宫世家的老祖,元婴中期的顶尖强者,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仰,何时被人如此当面威胁,逼迫他与同道为敌?
楚轩却仿佛没有看到他滔天的怒火,心中平静如水。
在场的四名元婴修士,阴魂府两人,酒鬼乞丐,南宫晚照。
除了那位神秘的“封”前辈的护道者祝青锋实力深不可测外,这四人之中,毫无疑问,南宫晚照的实力是最强的,已经达到了元婴中期。
至于天机阁的玄机子,楚轩根本不担心。有覃清廷三人在,这老家伙若是敢有什么异动,那三个跟他签订了天道誓约的金丹境修士,会第一时间替自己“斡旋”。
所以,只要拿捏住了南宫晚照,就等于扼住了局势的咽喉。
“南宫晚照!你还在等什么!与我等联手,先行斩杀此獠!区区一件道器,毁了便毁了,难道比我三家联手的威势还重吗?”阴魂府的长老厉声喝道,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南宫晚照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如牛。
毁了便毁了?
说得轻巧!
死的不是你的后辈,毁的不是你的道器!
他心中在滴血,理智与情感在疯狂交战。
一旦他选择了妥协,他南宫晚照的威名将一落千丈,成为整个天元大陆的笑柄。
可若是不妥协……
他不敢赌。
他不敢拿整个家族的未来,去赌一个疯子的底线。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南宫晚照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眸,不再看楚轩,而是死死地锁定了阴魂府的两名长老。
他那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杀意,响彻雪谷。
“两位,今天有我在此,谁,也动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