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个世界是囚笼,那么突破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囚笼的出口。
他和陆长河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他们一定要自救。
谢无道一直想找到的突破口,就是拥有厚度的世界,这黑色的混沌,像是有了空间,但又像是虚无本身。
他和陆长河就像两个触及到游戏边缘的二维生物一般,在此停滞不前。
那方世界里是什么……
他现在能听清陆长河的声音了,陆长河的小黑点和他并排而立。
陆长河说:“谢无道,我们似乎除了进入这团黑暗中,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谢无道明白这一点,只是黑暗太混沌了,他们进入这黑暗中,就仿佛一滴水进入大海里一般,总有着彻底失去自我的恐怖预感。
但,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陆长河,我们去吧。”
两个小黑点肩并肩,面对着这近乎浩渺的黑暗。
陆长河的笑声在空气中震动,他目光如炬:“就算要直面这世界最深的黑暗,我们也并肩一起闯过去!”
谢无道更清晰地感受音波了,这里的空间与他们方才所在之地已经不同。
谢无道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他轻声回应:“好,一起去,一起回!”
谢无道和陆长河并排跳进了那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之中。
霎时间,他感到无穷的黑暗朝着自己包裹而来,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受,就仿佛自己和这黑暗原本是一体的,他只是回归到了这之中而已。
就像一滴墨水回到了墨的染缸里。
他一时间找不到自己,自己似乎就是这黑暗本身,如同……就只是身处于自己之中。
在正常世界中,人类通过边界来定义自我。
在这里,边界消失了,导致“我”与“环境”融为一体。
就像是你是空气,你不会觉得自己和周边的空气有什么区别。
啊……
在这个世界里,他找不到边界,甚至快要遗忘自己了。
谢无道在这黑暗中努力移动,但发现这是徒劳的,这里还不如方才的二维空间,因为这里没有界限,人和空间要融为一体了。
“陆长河?”谢无道尝试呼唤。
“嗯。”陆长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好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谢无道说道:“这里比二维世界更加危险,我们正在消失。”
如果要这样在黑暗中沉沦下去,谢无道会忘记自己是谁的,只要时间够久,在这弥散的空间里,他会被黑暗消化,终将与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谢无道自嘲一笑:“这算是我在这个暗世界里遇到的最大的困境了。”
等等,暗世界……
谢无道睁开不存在的眼睛,观望着这个世界。
这就是真正的暗世界啊!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系统告诉他这是暗世界,这里有诡物、污秽、boSS,他也都一一接触了。
但他还从没有接触过暗世界本身。
这是真正纯粹的黑暗,像他所理解的死亡一样虚无。
陆长河的声音传来,就仿佛梦中的呓语一样:“我不喜欢这里,在变成那怪物之后,我的灵魂就像沉睡在这样的空间里,能感知却什么也做不了。”
陆长河现在也变成和他一样的黑色空气了,没有实体的存在,却在这黑暗的包围中,无法突破。
眼下怎么办?
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囚笼和枷锁,只有视囚笼为自身才能解决,但这意识层面的东西,如何具体去落实一些东西呢?
视囚笼为肉身……
谢无道突然开口:“我们一直以为囚笼是肉太岁,是我们的三维身体,甚至是这个二维平面……但我们都错了。”
陆长河的意念带着恍然:“你是说,这整个暗世界,这他妈的黑暗本身……才是真正的囚笼?”
“没错!”谢无道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敏锐。
“肉身只是一个比喻!这个副本的核心规则视囚笼为肉身’,其真正的含义是——将这个困住我们灵魂的整个空间,视为我们可以掌控的身体!”
三维的牢房是囚笼,二维的平面是囚笼,这连维度概念都近乎失去的纯粹黑暗,同样是囚笼的一种形态。
谢无道觉得自己距离答案很近了,能想通这个世界的本质,可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他们被困在这黑暗之中,无法移动,能思考能沟通的意识,什么也没有了。
陆长河的声音突兀地穿破黑暗:“谢无道,如果我们接触的是暗世界的实体,那么突破的唯一办法,就是同我之前一样,进入生者的世界里。”
但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有赢得这最终曲,他们是没有出去的权限的。
“所以,你是说,活着才是能突破这黑暗的关键,但我们已经死了。”
“这里一无所有,所以我们此时的状态无法被定义,我们能否试着创造一个坐标?”谢无道试探性地说。
“坐标?我理解你的意思,有了坐标,我们就有了存在,但我他妈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你在哪,我们怎么去创造坐标?”
“可我们有残剑,它依然在我的手上,而沿着直线行走的规则,依旧存在。”
陆长河疑惑地说道:“可你应该和我一样,没有对自己在哪里的感知,那又如何移动?”
谢无道突然笑出了声,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要怎么破局!
“就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所以我们无处不在啊!”他的意念在黑暗中激荡,“没有上下左右,便意味着处处皆是中心,坐标不再需要寻找,而是由我们来定义。”
陆长河声音嘶哑:“所以你我可以在任何地方。”
“对!”
谢无道的声音在黑暗中掷地有声地响起:“残剑,继续按照直线行走,直到找到陆长河。”
这黑暗世界的终极难点,在于剥夺了一切参照,让存在本身变得毫无意义。
而唯一的破解之道,正是以自身的存在为基石,去创造意义。
残剑带着谢无道在黑暗中穿梭了数秒,直到撞在了另一个存在上。
谢无道的“存在”与陆长河的“存在”,通过这条直线,轰然对接。
陆长河惊骇地叫道:“你撞到我了,我们有坐标了!”
谢无道笑道:“不错!我们有了存在。”
这个黑暗世界微微震动起来,渐渐在混沌中,生成了一条泛着金光的直线。
第一条坐标已经建立了。
上古时期,天地始于一片混沌,无形无界。
这无尽的黑暗,便是那混沌。
混沌中苏醒了盘古,盘古挥出的——开天辟地第一斧。
斧刃所至,混沌初分。
此斧既出,便是在“无”中,强行定义了“有”!
这道金光,并非照亮了黑暗,而是首次赋予了黑暗以秩序。
整个黑暗世界随之剧烈震动起来,谢无道的眼睛发热了,在几个片刻里,他也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埋骨之地。
陆长河的声音抖动着:“我们不是囚徒,我们是这方黑暗的创世神,这是什么,这就是‘视囚笼为自身’啊,谢无道,我们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