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都。
少年牵白马,洛邑望城头。
城门上的牌匾,刻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
少年越是观望,越觉得这两个字,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味。
“喂,到你了!”
身后的催促声,打断了姜峰的思考。
他好似才恍然回神,连忙牵着缰绳,往前走到城门郎面前,递过一本身份文牒,老老实实的接受盘问。
身穿差役服饰,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接过身份文牒,边打开边问道:
“打哪来的啊?”
“云梦泽。”
城门郎抬头看了眼少年,眉清目秀,气质不凡,衣着华贵,白马相随,定然不是寻常百姓,不由得认真打量了几眼。
尤其是,当他见到少年腰间所系的白鱼玉符,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进去吧。”
城门郎只是例行检查,做个登记,对少年的身份并未有丝毫怀疑。
姜峰重新接过文牒,礼貌的道了声谢谢,旋即牵着白马,走入城门。
其实。
他手里的身份文牒,白鱼玉符,却是彩衣为他兑换银子时,按照云中君的吩咐,特意放入储物宝珠。
“到底是云中君想的周到。”
姜峰心中赞叹。
他与云中君说,想在周国走走,没想到对方居然心细到,连身份都给他准备好了。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入洛邑城,无需再动用修为偷偷入城。
行走在洛邑城中,望着城内古老又独具特色的建筑,姜峰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
千年长安,其历史也远不及大周洛邑。
这里的建筑都格外高大,给人一种古老而壮丽的感觉。
然雄伟壮丽之余,亦不乏精巧。
古香古色,韵味独特。
仿佛每一砖每一瓦,都刻着岁月的痕迹。
姜峰牵着白马,行走在能并八马的宽敞大街上,望着街道两旁的建筑,琳琅满目的商品货物,望着这座热闹非凡,车水马龙的古城,心中一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曾来过。
又或许。
在许多年以前的某个梦境之中见过。
“好马啊!”
忽然起来的声音,打断了姜峰对这座古城的欣赏。
他顺着声音准头望去。
但见一位身穿锦绣华服,约莫二十五六的青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身后的白雪。
此人模样甚是俊朗,鼻梁高挺,双眸明亮,脸部轮廓硬朗,颇有阳刚之气。
姜峰注意到,华袍青年的腰间,悬挂着一枚玉琥,其形扁平,俯首伏卧,饰龙首云纹,极为华贵。
在周国玉符是一种身份象征。
佩戴的玉符越是尊贵,代表身份地位越高。
观其修为……地煞境巅峰,倒也算是马马虎虎。
他忍不住走上前来,眼神专注的看着雪白战马。
毛光水滑,通体雪白,鬃毛如瀑,毫无杂色。
越看越是欣喜,越看越是喜爱,口中不由得连连称赞:“啧啧啧,当真是匹好马啊!”
很明显,青年是个爱马人士。
他忽然转头看向姜峰,眸光先是在其腰间瞥了一眼,随后才落在姜峰的面庞上,语气极为认真的说道:“这位兄台,在下亦是爱马之人,见到好马便实在忍不住,若有冒昧之处,还请海涵。”
姜峰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没事,看一看而已,不算冒昧。如果有什么非分之想,才算冒昧。”
青年下一句正想问‘可否割爱’,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明白。
可他实在不愿错过这样的好马,当下只能当没听懂,对着姜峰拱手道:“在下韩贤柏,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姜峰不欲纠缠,淡漠道:“白马不卖。”
说罢,便自顾牵马前行。
韩贤柏微微一怔,下一刻便不由得有些恼怒起来。
他已经自报家门,此人竟然还敢如此无礼。
“等下。”
韩贤柏伸手欲作挽留,可姜峰却置若罔闻,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他正欲动用修为,将人强行留下。
可下一瞬,韩贤柏忽然想起家中长辈的告诫,心中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暂且放弃。
不过。
被他看上的好马,岂能轻易松手?
韩贤柏冲着身后的方向招了招手,便有一个亲随快步跑了上来。
他望着姜峰离开的方向,轻声道:“悄悄跟着,摸清他的身份和住处。”
亲随无声的点点头,随后走入人群,远远的跟在白马身后。
……
对于韩贤柏的小动作,姜峰并不在意。
这种出身尊贵的公子哥,容易头脑发热。
没在大街上动手抢,已经算是克制了。
他并不想来洛邑的第一天,就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扫了自己的兴致。
姜峰是第一次来洛邑,自然不认识路,也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叫什么。
他只是顺着感应到【因果】,一直往前走。
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跃过一排排雄伟壮观的建筑。
洛邑与长安不同,除了宫城以外,其余地方,并没有内外城之分。
姜峰牵着马,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
终于来到一处……普通的民宅跟前。
老实说。
眼前的宅院,比以前在景国江平县,好得太多了。
可姜峰的脸上,却还是皱起了眉头。
以前是不知道,可后来在雍州城外,他才看清老爹的真实修为。
六境武夫。
无论在哪个国家,也足以称得上是高手。
若是入朝为官,起码也是个副将级别的武官。
按理说,老爹也不该缺银子才是。
可眼下这间普普通通的民宅,却似乎在表明……老爹的生活,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宽裕。
不该如此啊。
嘎吱。
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只见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手上推着一辆小木车,像是准备外出摆摊一样,从院中缓缓走了出来。
此刻抬头,却蓦然见到,一位气质尊贵的少年郎,牵着雪白马驹,怔怔的站在自己家门口。
她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试探性的问道:“这位公子,可是……走错了路?”
姜峰望着眼前熟悉的妇人,不知为何,一滴热泪便想顺着眼角滑落,却被他强行忍住了。
他抬起手掌,在脸上轻轻一抹。
努力挂着笑容,努力不让声音发颤。
“好久不见,姨娘。”
杜梅满是老茧的手掌倏然一松,木车砰的一声落地,她眼神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带着哽咽,又十分的小心翼翼,似乎担心自己只是在做梦,又害怕梦境突然清醒:
“小,小峰,真的是你吗?”
姜峰点了点头,微笑道:“是我,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