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望着那些明里暗里向瑞王递眼色的小姐,无奈地摇了摇头。
少年人尚未褪去稚气,却已沦为家族联姻的筹码。
实在令人唏嘘。
“陛下要不要管管他们?”
陆怀瑾淡淡摇头:“让他们去吧。朕不纳妃,后宫无主位之争,这些世家自然要另寻出路。联姻本就是朝堂常态,拦也拦不住。”
“可瑞王还小呢,才十五岁,正是贪玩的年纪。”
“十五了,不小了。皇家子弟,本就没有寻常人家的自在。早定下婚约,也好让他收收心性。”
苏杳闻言,便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只是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
“少喝点。”
陆怀瑾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轻轻将酒盏从她手中抽走。
“你的酒量自己不清楚?中秋宫宴上面是谁喝了半盏就晕乎乎的,还得朕抱回坤宁宫的?”
苏杳被他说得脸颊微红,想起去那次的糗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回头对候在身后的素雪吩咐:“素雪,替我换一壶花茶来,温着些。”
素雪应声退下,陆怀瑾却忽然用下巴点了点斜前方的席位,低声道:“你看那边。”
苏杳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自己的大哥哥苏子川端坐在席间,面前围了几位身着朝服的大臣。他们身侧都站着一位打扮得体的少女。
她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苏子川如今可是朝野上下炙手可热的人物,当今皇后的亲兄长。
五年戍边立下赫赫战功,回京后被封为镇国将军。
这般年轻有为又背景深厚的勋贵,偏偏至今未曾娶妻。
早成了京中世家眼中最优质的联姻对象。
方才她的注意力都在瑞王身上,倒没注意苏子川和陆初尧同样是这些人眼中的羔羊。
陆怀瑾看着这一幕,低笑出声,“前几日还有御史拐弯抹角地跟朕提,说大舅哥年纪不小了,该选位贤内助打理家事。
朕原想年后再跟你商议,没想到他们倒先在宫宴上动起了心思。”
“这倒是件好事。”
苏杳笑了。
“大哥哥不小了呢,之前他心里有人,无暇顾及婚事。这次回京,是该好好考虑终身大事了。”
陆怀瑾朗声道:“宴席已开,歌舞助兴,诸位卿家尽兴便好。”
殿外便有宫女引着一位身着湖蓝色襦裙的女子款款而入。
女子容貌清丽,怀抱一架七弦琴,走到殿中躬身行礼:“臣女阮笙笙,愿为陛下、皇后娘娘弹奏一曲,恭贺除夕佳节。”
女子坐定后,轻拨琴弦,琴音悠扬婉转。
苏杳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女身上,很是欣赏。
她从前在苏府时,也极爱抚琴,常常在月下弹奏,排遣心绪。
只是如今成了皇后,要打理后宫琐事,要照顾一双儿女,早已没了那般闲情逸致,琴技也渐渐生疏了。
陆怀瑾察觉到她的专注,侧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苏杳回过神,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姑娘的琴技甚好。”
陆怀瑾淡淡回应,心里却已经了然。
他自然记得,苏杳从前也是爱琴之人,只是这几年被俗事缠身,才渐渐放下了。
陆怀瑾凑近苏杳耳边:“今晚回坤宁宫,皇后也给朕弹一曲如何?朕许久没听你抚琴了。”
苏杳脸颊微微泛红,抬手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陛下就会寻臣妾开心。臣妾的琴技,哪比得上阮姑娘,怕是要污了陛下的耳朵。”
“在朕心里,皇后弹的琴,才是世间最好听的声音。”
苏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问:“她是谁家的姑娘?这般才情,实属难得。”
“是礼部尚书阮大人的女儿。”
“原来是阮大人的女儿,果然虎父无犬女。这曲子本就难弹,她却能弹出这般意境,听得人如临其境。”
陆怀瑾听着她滔滔不绝的夸赞,心中微动。
他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她葱白似的手指,低声道:“既然皇后这般欣赏,不如有赏。”
说罢,他扬声道:“阮爱卿之女琴技卓绝,赏玉如意一支,锦缎十匹,白银百两。”
阮笙笙闻言,连忙起身谢恩:“谢陛下,谢皇后娘娘恩典!”
人人都知当今陛下陆怀瑾性情沉稳,极少对女子表露赞许。
即便是世家贵女献艺,也多是淡淡一句赏便作罢。
像今日这般因皇后夸赞而特意追加赏赐,还暗含认可之意的,实属罕见。
这份殊荣,让阮笙笙高兴不已。
其他官家小姐都投来的艳羡目光。
阮欣欣攥着帕子的手青筋隐现,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
待阮笙笙刚坐下,她便侧过身,用只有母女三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啐道:
“瞧她那副样子,不就是弹了首琴得了句夸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真是小人得志!”
“住嘴!”
阮母王氏立刻低声喝止。
“这里是宫宴,陛下和皇后都在跟前,你敢胡言乱语?
再说,笙笙是你姐姐,在外人面前这般说自家姐妹,传出去像什么话!”
阮欣欣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放肆,只能狠狠瞪了阮笙笙一眼。
她委屈地瘪了瘪嘴,悻悻地闭了嘴。
她看着自己藏在袖中的右手上,心头的怨怼更甚。
若不是这手受了伤,今日在殿中大放异彩,接受众人艳羡的,本该是她阮欣欣!
阮欣欣是阮侍郎的嫡次女,自小跟着名师学琴,琴技在京中贵女圈里向来数一数二。
此次除夕宫宴,阮家早就定下由她献艺,王氏还特意为她准备了最华贵的华服。
就是盼着她能在帝后面前露脸,为将来议亲铺路。
可谁料昨日午后,她在自家花园练琴时,竟被突然窜出来的野猫抓伤了手背。
虽不算重伤,却也红肿渗血,根本无法再握琴弦。
事发突然,阮家来不及再寻其他人选,王氏无奈之下,才临时换了阮笙笙。
可阮欣欣怎么也不肯相信这是巧合。
那野猫平日从不靠近琴苑,偏巧在她练琴时窜出来,抓伤的还是握琴的右手。
更巧合的是,阮笙笙前几日刚跟她借过琴谱,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她宫宴献艺的曲目。
这一切,都像是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