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黎点了点头,发动车子,语气一如既然的平稳:“今天怎么样?”
“还行,模拟卷分数出来了。”江云寒系好安全带,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在夕阳下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池黎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以你的成绩,国内顶尖的大学可以任意挑选。我从不怀疑这一点。”他侧头看了云寒一眼,“今晚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们庆祝一下模拟考顺利。”
江云寒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转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池黎脸上,那眼神似乎能穿透表象,直抵内核。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哥哥今天有时间陪我吃饭了?”
池黎略显讶异,眉头微挑:“当然有时间。我今天特意请了假。”为了今天能准时来接他,他提前处理完了手头最紧急的事务,并将几个不太重要的会面推掉了。
“那三天后呢?”江云寒追问,视线依旧锁定着池黎,“三天后是高考。”
池黎立刻明白了江云寒平静外表下潜藏的不安,他语气坚定,带着承诺的分量:“云寒,放心。那天就算是天塌下来,哥哥也一定会亲自送你去考场,在场外等你考完。”
那是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时刻,他绝不会缺席。
江云寒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确认这话里的真实性,然后才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只轻轻“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道:“今晚回家吃吧,不吃外面的。”
“好,回家吃。”池黎从善如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或者是否需要立刻让信得过的生鲜店送一些云寒喜欢的菜上门。
他正想再问问具体想吃什么菜式,或者聊聊学校里的趣事,放在车载支架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刀疤”的备注。
池黎瞥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刀疤男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似乎还有些嘈杂:“阿赫,在哪儿?赶紧过来一趟,安姐有急事吩咐,点名要你立刻到!”
池黎的目光沉了沉,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车内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凝滞了几分。
他看向江云寒,还没来得及开口,副驾驶上的少年已经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速流转的街景上,声音平淡无波:
“哥哥去忙吧。”
那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不满,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一种陈述,一种早已习惯的默认。
池黎将江云寒送到了公寓楼下。
“我尽快回来。”他看着少年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一句。
江云寒动作未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单元门。
池黎看着他那清瘦挺拔却带着孤绝意味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眸色深了深,终究还是踩下油门,黑色轿车迅速汇入车流,驶向那个他无法脱身的世界。
江云寒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静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了那间专门为他打造的、拥有极佳隔音的钢琴房。
纯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流畅的线条在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架钢琴价值不菲,在这座城市里也找不出几台,是池黎送他的十八岁成年礼物。池黎说:“喜欢就学,云寒值得最好的。”
江云寒很喜欢。
他热爱音乐,因为在音符构筑的世界里,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暂时忘却周遭的一切。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那些深埋心底的阴霾,都能在旋律中得到抚慰或宣泄。
他在琴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黑白琴键上。
片刻沉寂后,指尖落下。
起初,琴声是缓慢而低沉的,带着某种不确定的彷徨,像是在迷雾中探寻。
渐渐地,旋律开始加快,音符变得密集而激烈,如同骤雨敲打窗棂,又似内心积压的浪潮汹涌拍岸。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速跳跃、砸下,宣泄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焦躁与不安。
就在情绪随着琴声攀至一个顶峰时——
“啪!”
一声轻微的崩裂声。
他手腕上那根戴了多年、颜色已经有些发暗的红色平安绳,毫无征兆地断裂开来,掉落在琴键上,发出一串不和谐的杂音。
琴声戛然而止。
江云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没由来的、强烈的心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怔怔地看着那根断开的绳子,一种冰冷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城西某处废弃的码头仓库。
池黎赶到时,看到的便是安姐脸色苍白,手臂上缠着临时止血的绷带,被刀疤男搀扶着的狼狈景象。
“阿赫,你来了!”刀疤男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
安姐抬起眼,眼神依旧锐利,但难掩虚弱:“对方是‘黑石’的人,这次是我们大意了,被他们摆了一道。老吴被他们扣下了,必须把人救回来。”
池黎迅速了解了情况,对方是有备而来,设下了陷阱。
没有多余废话,他立刻开始部署。
以他的能力和手段,加上带来的都是精锐,这场救援行动本不该有太大风险。
夜色中,双方人马在码头集装箱的迷宫里展开了激烈的火拼。枪声、金属碰撞声、怒喝声不绝于耳。
池黎的身手远超常人,在混乱中游刃有余,如同鬼魅,迅速放倒了数个敌人。
然而,就在他与一名看似普通的打手近身缠斗,侧身避开对方挥来的砍刀时——
异变陡生!
“嗡——”
一种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骤然降临!
数道漆黑如墨、缭绕着不祥气息的锁链毫无征兆地破开虚空,带着毁灭性的气息,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直直朝着池黎袭来!
池黎瞳孔猛缩,想要闪避,却发现周身空间仿佛都被凝固,那锁链似乎锁定的是他的本源!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道最粗壮的黑色锁链硬生生穿透了他的左肩胛骨,并非只是刺穿血肉,而是直接钉向了他的神魂!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
那锁链蕴含着诡异的力量,竟要强行将他的神魂从这具肉身中剥离出去!
而与他缠斗的那名打手,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骇得一愣,但看到池黎僵立不动,眼中凶光一闪,抓住机会,手中砍刀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
“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如此清晰。
刀尖从池黎的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滚开!”他心中怒吼,强行凝神魂之力,猛地一震!
“锵!”
那黑色的锁链竟被他硬生生震断、逼出!
然而,就在他神魂脱困的刹那,也与那具被洞穿了心脏的肉身彻底断了联系。
失去了他神魂支撑的肉体,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生命力如同退潮般消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