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夏日的雷暴雨来得异常猛烈,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京城的一切,屋檐下水流如注,街道上很快汇成了浑浊的溪流。
天色提前暗沉下来,如同夜幕降临,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瞬间照亮这暴雨滂沱的世界,随即又被震耳欲聋的雷声淹没。
国公府内,各院都早早紧闭了门窗。叶明却没有丝毫睡意,他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心中的不安随着雨势的增大而不断累积。
他几次走到门边,望向黑沉沉的夜空,期盼着韩猛能有消息传来。
“平安,”他唤来小厮,“去门房守着,若是韩猛回来,无论多晚,立刻让他来见我。”
“是,少爷。”平安看出主子心情不佳,不敢多问,连忙去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天公震怒。
叶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摊开纸笔,继续完善那份吏员考绩方案,试图用工作来分散注意力,但笔尖却不时停顿,思绪总是飘向城外那些可能正在承受暴雨冲击的河堤。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对话声。紧接着,书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水汽和泥泞的韩猛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蓑衣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脸色凝重无比。
“三少爷!”韩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沙哑。
叶明猛地站起身:“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韩猛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锐利:“果然不出您所料!我们的人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黑水堰’发现了不对劲!那处堰堤年久失修是不假,但我们在背水坡的草丛里,发现了人为松动过的痕迹!”
“有几块关键的护坡石被人用工具撬松了,若不是这场大雨,轻易还发现不了!若是水位再涨上去,冲刷一阵,那处很可能就会率先溃决!黑水堰下游,可是有好几个村庄和上千亩良田啊!”
叶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们竟然真的敢!为了栽赃陷害,不惜以千百百姓的性命和家园为代价!
“你们惊动对方了吗?”叶明立刻问道。
“没有!”韩猛肯定道,“发现情况后,我让两个兄弟扮作躲雨的樵夫,在不远处的山神庙里盯着,其他人全都撤了回来。那地方现在应该只有我们的人知道。”
“做得很好!”叶明松了口气,关键时刻,韩猛这些老兵的沉稳和经验发挥了作用。“知道是谁干的吗?有没有抓到现行?”
韩猛摇了摇头:“对方很狡猾,应该是趁前几天天气还好时动的手,痕迹都做了些伪装,若非我们特意去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不过,我让兄弟们扩大了搜索范围,在下游五里处一个废弃的河神庙里,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和残留的火堆灰烬,看起来不久前有人在那里停留过,而且不止一人。”
叶明眼神闪烁,快速思考着。没有抓到现行,就无法直接指认崔家。但既然提前发现了这个阴谋,就有了应对和反击的机会!
“韩大哥,你立刻带人,不,我亲自去!”叶明当机立断,“带上信得过的家将和工匠,准备好加固材料,我们连夜去把黑水堰那处隐患处理掉!但要秘密进行,不能大张旗鼓。”
“三少爷,这太危险了!雨这么大,路又滑……”韩猛急忙劝阻。
“顾不了那么多了!”叶明斩钉截铁,“必须在天亮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隐患消除!否则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也百口莫辩!你去准备人和东西,要快!我从后门走,不能让府里其他人知道,免得走漏风声,也免得母亲担心。”
见叶明态度坚决,韩猛不再多言,抱拳道:“是!我这就去!一炷香后,后门集合!”
韩猛匆匆离去。叶明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短打,将匕首藏在靴筒中,又写了一张简短的字条放在书桌上,只说有紧急公务外出,让家人勿念。他吹熄书房灯火,悄然融入漆黑的雨夜之中。
国公府后门,几辆覆盖着油布的马车已经准备就绪,韩猛带着七八个精干的家将和两名老工匠等候在那里,所有人都穿着蓑衣,神情肃穆。没有人多问一句话,只有雨水敲打油布和地面的哗哗声。
叶明扫视了一圈,目光坚定,低声道:“出发!”
马车碾过湿滑的街道,冲破雨幕,向着危机四伏的城外黑水堰疾驰而去。雷声在天际轰鸣,闪电不时撕裂黑暗,照亮前路,也照亮了叶明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
今夜,他要在敌人引爆陷阱之前,亲手拆掉这根引线!这不仅是为了自救,更是为了下游那些无辜的百姓。
这场暴雨中的较量,将比朝堂之上的辩论,更加直接,也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