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议的风波暂歇,但余震未平。皇帝那句“新政优先服务边务”的旨意,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既肯定了叶明之前的努力,又为他接下来的行动划定了范围和方向。
叶明深知,这是机遇也是约束,他必须在这条界限内,将事情做得更漂亮,才能为后续可能的推广积累更多资本。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比以往更加忙碌。他不仅要盯着三个试点部门的日常运作,确保在服务边务上不出任何纰漏,还要开始着手将他脑海中那个关于“官员选拔与考核”的新想法,细化为切实可行的方案。
这无疑是在触碰世家大族最核心的利益——选官权。
他知道,这个想法哪怕只是露出一丝风声,都可能引来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攻击,因此必须慎之又慎,谋定而后动。
他选择从相对不那么敏感的“吏员”层面开始构思。在大夏朝,官员与吏员界限分明。
官员多为科举或恩荫出身,掌握决策权;而吏员则负责具体事务执行,地位低下,且往往世代相传,形成另一种形式的垄断,其中弊端也不少。
叶明打算先从这里打开缺口,设计一套针对吏员的“绩效考评”与“晋升激励”办法,将办事能力、效率、廉洁与否与薪酬、升迁挂钩,打破混日子和靠关系的陋习。
这既能提升衙门实际运作效率,为将来可能的官员考核改革积累经验,又因为针对的是“吏”而非“官”,阻力会小很多。
他将这个初步构想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札记,加密后藏于书房暗格,目前还不是拿出来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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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后宅,叶瑾和鲁玉茹的合作愈发默契。
那本《蒙童启智初探》的手稿日益丰厚,不仅分门别类清晰,还增加了许多生动的插图和朗朗上口的歌谣,大多是鲁玉茹根据叶瑾的想法润色、编写而成。
两个姑娘常常在叶瑾的小院里一待就是半天,一个说一个写,偶尔为某个字句或图画争论几句,又很快和好,气氛融洽。
这一日,李婉清公主来看女儿,见两人正头碰头地讨论着什么,桌上摊着写满娟秀字迹和生动图画的稿纸,不由好奇拿起几张看了看。
这一看,竟有些入神。那些简单易懂的识字法,充满趣味的数算游戏,还有解释日常现象的格物小常识,都让她感到新奇又有理。
“瑾儿,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李婉清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女儿。
叶瑾有些不好意思,拉着鲁玉茹的手:“娘,不全是我想的,很多是玉茹姐姐帮我整理、完善的!有些歌谣还是她编的呢!”
鲁玉茹连忙谦逊道:“公主殿下过誉了,玉茹只是略尽绵力,瑾儿妹妹的奇思妙想才是根本。”
李婉清看着眼前一文一武、相得益彰的两个姑娘,心中感慨。她出身皇家,见过太多勾心斗角,也深知女子在这世道立足之难。
看到女儿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做着自己喜欢且有意义的事情,她由衷感到欣慰。
同时,她对鲁家这个看似普通、却教养出如此知书达理女儿的家庭,也多了几分好感。
这细微的变化,体现在她偶尔会留鲁玉茹在府中用饭,甚至赏赐些宫中的点心绸缎,虽未明言,但亲近之意已然流露。
这种来自国公府女主人的认可,对于鲁家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荣耀和地位的提升。
鲁衡在工部做事更加卖力,而鲁玉茹在协助叶瑾时,也愈发用心,仿佛找到了人生除却嫁人之外的另一种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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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涌从未停止。
这日,叶风从户部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径直来到叶明的小院。
“三弟,果然被你说中了!”叶风灌了一口凉茶,语气带着愤懑。
“漕运那边还是出了幺蛾子!一批运往北疆的备用皮革,在途中一个码头‘意外’浸了水,虽然发现及时,损失不大,但交付肯定要延误几日。”
“负责押运的是个老漕工,一口咬定是意外,查验也确实是堆放不当加上那几日暴雨所致,抓不到把柄。但时机太巧了!这边陛下刚要求优先保障军需,那边就出这种‘意外’!”
叶明眼神一冷:“看来他们开始从细节上下手了。这种小麻烦,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恶心人,而且积少成多,就会给人造成新政执行混乱、漏洞百出的印象。”
“二哥,以后所有发往北疆的物资,标记为最高优先级,派我们信得过的人全程盯着,交接手续加倍严格,记录在案,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叶风点头,“还有,王账房那边也发现,最近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暗中打听户部账册存放和备份的情况,虽然没抓到人,但意图很明显。”
叶明沉吟道:“让他们打听。重要的原始凭证和核心数据备份,我已经让韩猛安排了更隐蔽安全的地方存放。他们若想在这方面做文章,只会自取其辱。”
兄弟俩正说着,平安从外面进来,递上一封名帖:“三少爷,东宫派人送来的,太子殿下请您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叶明接过名帖,心中一动,对叶风道:“二哥,看来表哥那边,可能也有新发现了。”
他匆匆赶到东宫,李君泽正在书房内等他,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
“表弟,你看看吧。”李君泽将一张小纸条递给叶明,“内卫刚截获的,从北边用信鸽传来的,虽然用了密语,但被我们的人破译了个大概。”
叶明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翻译过来大意是:“货已收到,买家很满意,要求再加一批,价格好商量。务必确保渠道畅通。”
“这是……崔家与北边私通的证据?”叶明瞳孔微缩。
“虽未明言,但结合边关局势,八九不离十!”李君泽压低声音,“他们这是在利用边患,甚至可能暗中资敌,一方面向朝廷施压,另一方面大发国难财!其心可诛!”
叶明握着纸条,心潮起伏。这绝对是扳倒崔家的重磅炸弹!但……时机对吗?证据足够确凿吗?能否一举将其钉死?
“表哥,此事关系重大,仅凭这张纸条,恐怕难以定崔衍之的罪。他完全可以推脱是手下人私自所为,或者干脆不认。”叶明冷静分析,“我们需要更确实的证据链,或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让这证据发挥最大的威力。”
李君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我明白。已经吩咐下去,顺着这条线继续深挖,盯紧所有相关的人和渠道。这张牌,我们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对手的猖獗和毫无底线,更加坚定了他们要将改革推行下去、铲除这些毒瘤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