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地表的景象——天空被工业废气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连太阳都看不见;曾经清澈的泉水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污水,里面漂浮着垃圾和死鱼;肥沃的田野变成了堆满废料的废墟,只剩下几根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热闹的集市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断壁残垣,人类为了争夺仅存的水源和食物相互厮杀,街道上满是哀嚎与绝望。那哪里还是老者记忆中那个充满生机的故乡,分明是一片人间地狱,是一个让人窒息的牢笼。
“地表……地表已经不是您记忆中的样子了。”清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他下意识地避开老者的目光,低下头盯着石台上的苔藓,低声说道,“不知从何时起,地表的工业开始疯狂发展,人们过度开采资源,随意排放废料,导致环境急剧恶化。天空被黑烟笼罩,常年见不到阳光;清泉被污水污染,喝了就会中毒;田野被工厂和废墟占据,再也长不出庄稼。后来资源彻底枯竭,人类为了争夺仅存的水源和食物,爆发了大规模的战争,城市变成了废墟,村庄变成了坟墓。现在的地表,没有清泉,没有庄稼,没有集市,只有无尽的废墟、厮杀和绝望,宛如……宛如一座活生生的地狱。”每说一个字,清华的心脏就疼一分,他能想象到这些话对老者来说,会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眼中的期待如被一盆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手中的木杖,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木杖捏断。“你……你说什么?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者的声音尖锐而沙哑,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当年的地表虽不富裕,却也平和安宁,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老人们在树下乘凉,家家户户都飘着饭菜的香味,怎么会变成你说的那样?你一定是在骗我!是为了让我放弃回去的希望,故意编出来骗我的!”他死死地盯着清华,眼中布满了血丝,仿佛要从清华的眼神中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
清华抬起头,迎上老者的目光,眼中满是不忍与沉痛,却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我说的都是真的,老人家。我没有骗您,这就是现在地表的真实模样。我从小在废墟里长大,亲眼看着同伴因为喝了污染的水而痛苦死去,亲眼看着父母为了保护我而被抢资源的人杀害。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净化地表环境的方法,听说地心世界有纯净的能量源,我才带着同伴们冒险进入,可惜……”他的话没说完,却已无需多言,眼中的泪光和语气中的沉痛,都足以证明他没有说谎。
老者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岩壁上的常春藤被他撞得剧烈晃动,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白发上。他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从最初的错愕、愤怒,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深深的悲痛与绝望。他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怎么会这样……我的家……我的故乡……我还想着回去看看村口的老槐树,看看当年卖糖葫芦的王大爷,看看我那未过门的媳妇……”老者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哽咽声。火折子的火苗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两人,穹顶的银辉透过岩壁缝隙洒下来,照在老者苍老的脸上,映出他满脸的泪痕。石台周围,只剩下夜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和老者那令人心碎的哽咽声,在寂静的地心夜色中久久回荡。
夜风吹过岩壁的呜咽声,与老者压抑的哽咽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石台上反复回荡,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压抑的气息牢牢罩在两人心头。清华坐在冰冷的石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通感藤印记,那抹淡绿色的微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却驱不散他心中的挫败感——从地表穿越而来,本以为能找到净化环境的希望,如今不仅希望渺茫,连返回的路都被彻底堵死,自己与同伴的约定、地表千万人的期盼,难道都要沦为泡影?
黑虎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低落,悄悄挪到清华脚边,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呜咽,像是在无声安慰。白虎也凑了过来,用身体蹭了蹭清华的手臂,白龙马则轻轻甩了甩尾巴,蹄子在地面轻踏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算是回应。这些陪伴他一路的伙伴,成了这黑暗地心唯一的慰藉。
周围的动静越来越稀疏,之前偶尔能听到的异兽蹄声、虫鸣,此刻都已彻底消失,仿佛整个地心世界都陷入了沉睡,只留下这一小片区域的沉寂与沉重。清华抬头望向穹顶的银辉,那些细碎的光点明明与地表的星空相似,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让他愈发觉得自己是被世界放逐的孤魂,连故乡都已变成无法回望的地狱。
“嘶——”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老者不知何时直起了佝偻的脊背,枯瘦的手指再次摸到怀中的火折子,拇指按压机关的动作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橘红色的火苗再次“腾”地跃出,温暖的光芒驱散了眼前的黑暗,也照亮了老者布满泪痕的脸——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未干的泪滴,白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却难掩眼底重新燃起的微光。
他将火折子往石缝里塞了塞,让火苗燃得更稳些,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多了几分平静:“利用火,地心深处那些原生的‘穴居人’也会,他们会用火驱赶异兽、烘烤食物,可论起用火的门道,还是咱们地表的人更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