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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人手执也,锐而端,圆而劲。笔之好坏,不单于笔锋,更在于成与心称。”

“所以我为你选了三种笔,这三种笔你都能用,而且都要会用。”少年一边磨砚一边说着,“用笔者,当使指运而腕,上下如引绳。此谓之笔正。”

话语间,少年已点墨成字,在黄的后面写上了宇。

“这个字是宇,上檐下乐。本意为房屋,后意为空间,例如寰宇。”

而后让少女有样学样,将他写的这几个字用那三支笔重复下来,写在另一张纸上。

少女乖巧点头,而后蘸墨点字。她身高不够,所以迫不得已少年帮她挪动椅子。

少女果真听从了少年的话,并没有刻意模仿他。但行文间仍是如同男子般大气恢宏,笔锋间尽显峥嵘。

少年见此沉默不语,疑惑尽藏于心。而后伸手握住少女的手,指引她书写。尽管已向少女说明要如何写,不过少女做的依然做的不够好。

纸上弯弯曲曲的文字就是最好的证据。

手掌相错,少女面色无异,只是手上力道却没来由的一弱。有感于此,少年只好手上发力。

“注意力集中。”

他不懂如何行课,于是只好这么教授。况且这一千字亦是他最常用到的文字,更不怕误导了她。

“哦,好。”

……

时间,就在教书习字中流逝。因为少女接收能力足够,所以仅一个下午,少年便已教得其中十一。

晚饭同样是熙月准备的,同中午一样,属于清淡菜系。不过此时没有鱼,仅有一味浓汤。

“我按小姐的需求来供应,不知合不合先生口味。”

所谓的需求,想必就是素食吧。虽然这样对身体很好,但口味有些清淡,不适合大多数人。

所幸,少年不属于大多数。

“很合口味,我本来也吃的淡。”

随着少年笑语,熙月也带笑离去。似乎正如她所说,她不能与天江相处久了。

念及于此,少年不由好奇:“为什么熙月姑娘说不能和你共处久了?”

少女闻言一阵沉默,嘴角嚅嗫着,一缕汤汁顺着流下。伸出猩红的舌头舔去,少女做出吞咽的动作:“她说,我对她的诱惑极大,有一次差点没忍住想吃我。”

再一次听到不是答案的答案,少年更为心恼。

心烦所以意乱。

“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明白,是因为他对她没有丝毫杂念,所以体会不到熙月话语的含义。

“这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是因为她对外物无知,所以不明白自己体质。

少年闻言再度沉默,而少女则是趁着少年思索之际,一边打量少年,一边偷偷吃着桌上食物。

〖这可真是……〗

仓促间吃过饭,少年帮着熙月收拾碗筷,顺便问了问之前疑惑的问题。

而熙月仅仅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了一副别有深意的眸光,让少年感觉颇为不自在。

〖看来他们对我还是有所保留。〗

事已至此,少年唯有这般猜想,随后在入门时的分叉口,目送姑娘远去。

看着尽头芳草萋萋,少年却是没有一探究竟的打算。毕竟这个地方太过奇怪,不论是这座府邸,还是那两位姑娘。

少年目光远去,却是再度想起“越界”这两个字,心中一时闪过诸多不妙念想。

“东流先生。”

思绪未止,身后忽的一语传来,惊醒出神之人。

“小姐。”

少年回头一看,发现天江款款而来,于是转身一礼。

“先生不必多礼,叫我天江即可。”少女摆了摆手,阻止少年再言,“吃了饭正好出去走走,先生要不要一起?”

少年想了想这或许是个了解这个世界的机会,于是兴致一起,点头称是。

走出大门,又一次见到了那片翠竹。此是斜阳正浓,血色光芒洒下,别具新意。

根根细影拉的老长,透过茂盛的枝叶,阳光如绸缎般分散。

“先生早上来的早,没见过这幅景象吧。”

早上天还没亮,少年自然没看到这般景象。虽是如此,但加以月光修饰,景色仍不输于斜阳若影。

“嗯……竹深树密鸟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先生好意境。”

听闻东流话语,少女亦是驻足欣赏。以前每日都能见着这幅光景,倒是让她对此再不在意。

“信口胡诌罢了。”摇了摇头,少年并没有多说什么。

脑中的东西多了,随口一语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这让他感到悲哀。

东流转身向着山上走去,因为那条路是他最初来的路。初来乍到,也就只有这里能让他安心。

安的,当然是他不愿暴露他对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的心。

“先生想上去看看吗?”天江自后方走来,看着先生远眺山顶,不由有此一问。

东流点了点头,迈步前去:“昨晚我便是穿过这座山头,来到紫府面前。”

“说起来,先生是哪里人。”姑娘紧步跟上,欲与先生闲聊。

“天大地大,何处为家?处处是家。”世界上最聪明的回答,永远都是答非所问。

“先生可是居无定所?”听到东流的回答,天江可谓是心中暗喜。

“是,也不是。”同样是模棱两可的回复。而再来,就是套话环节,“反倒是天江你,一直居住在这里吗?”

“嗯,自我有记忆以来我便一直居住在这里。除了熙月和当年那位先生外,没见过其它人。”

“那你父母呢?”

“不知道,熙月也不曾告诉我。”

回复时清清淡淡,心绪毫无波动。少年想不出天江过着怎样的生活,才能让她无视亲情。

虽然在这方面,他也没资格说道别人罢了。

“抱歉。”

少女闻言摇了摇头,而后像是想到什么,忽的转过头来。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了计算中的少年,仓促间回首,竟险些撞上。

“啊!”突然惊醒,不由一声惊呼,少女匆忙中别过脸去。

“啊,抱歉抱歉。”

“不……没……该怎么说呢。先生没有住的地方的话,若是不嫌弃,可以一直住在紫府哦。”

回眸一笑,清纯可怜。

少年见此心中一颤,而后快速恢复常态。他不该被束缚,也不能被束缚。

“再说吧。”一语带过,想来对方也明白自己的心意。

而少女闻言却是咯咯一笑,越过少年向着前方走去。东流略微一滞,然后露出一抹笑容,跟上前去。

不管如何,现在也只能暂居紫府不是。

余晖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向着山上走去。斜阳已经变得更为血红,看其模样,似乎要隐于西山之巅。

而在东方,一轮弯弯的牙白轮廓挂在天际,闪耀着微弱的光。

到达昨夜醒来的地方,少年特意留意一番,却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奇怪的痕迹,唯有此地野草被咂出一个人迹。

以眼前所见推测,不过就是一位旅人走到这里,可能是有些累了,于是躺下休息。

然而这样的发现让少年更为在意,同时也对自己穿越一事更为笃定。

轻轻叹了口气,少年跟着少女前行。越过这个山坡,再往上走便是一片崎岖。

看来是少有人迹。不过想来也是,除了居住在紫府中的人,还有谁会没事往深山里来。

就算是猎户,他们也只是追寻猎物的踪迹而行。这些人亦是如此,更别说山外的居民。

山路难行,而少女似乎还想继续前行。少年无奈,只得跟随。

“天江姑娘,走慢些。山路不好走,可别……”

“可别弄脏了衣服”。这本是他想说的话,但语出未毕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轻灵的少女漫步而去,裙摆却不染一尘。似有一道无形的壁障,将她与凡尘生生隔开。

“怎么了?”听见少年戛然而止的话语,少女不由回头观望。

一眼,便看见了少年眼中的讶然。那是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事物的眼神,也是心中震惊却被理智压下的情绪。

见着这幅模样的少年,少女噗呲一笑,随后足尖轻点,竟飘然起身。

美人入画,山风着墨。瑟瑟清风吹拂,掀起波澜万丈。澎湃的,当然是少年心海。

连番遇到常理之外的事物,足以让少年这样不明事理的人震惊。

若是说先前少女不染红尘已是惊讶,那现在腾空而起身若惊鸿,带给他则是荡魂摄魄。

身轻如燕,随心而欲。人入凡尘,不染纤尘。

正合上一世书卷中所记载的,嫡仙子。

失神,是因为“认知”再度被重铸;无措,是因为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做出额外的动作。

而当少年失神之际,少女却乘风而起,御风而落。刚好落到少年身前。伸出秀手挥舞,试图扰乱少年视线。

“东流先生。”

少年回过神来,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你,刚才……”

“嘻嘻,先生这样的凡人应该还没有见过吧。不过这只是灵力简单的应用而已。”

“灵力……”少年咀嚼着这个词组,一度陷入沉思。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才听到过的词组,而且两次都从同一个姑娘口中传出。

“正如你所说的天地玄力,只不过天地玄力有很多种,而我所修的,只是灵力。”

“你能为我讲讲吗?”

少女偏过头,似乎在做某些决定。而这短暂的时间,少年却感觉过了好久好久。

“可以哦,不过到时候先生是不是该叫我先生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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