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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衣服上带着血点的于胜利走出仓库。

守在门外的卫兵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谁也没敢开口说话。

“林枫在哪?”

……

正在屋子里独自想着事情的林枫听到敲门声,收回思绪起身把门打开。

于胜利站在门口和他对视一眼,林枫沉默着让开身子,请他进屋。

两个人在暖炉边坐下,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如窗外的月色,灰暗又隐秘。

于胜利摸出烟,打开暖炉用火钳夹了块炭凑到面前点燃香烟,火光照亮他的脸,苍白又虚弱。

于胜利吐了口烟,开口道:“谢林只是个做事的,真正下令的不是他。”

他的嗓音无力又沙哑,仿佛一下子变老了许多。

林枫沉默了许久后说道:“兜售武器扶植雇佣军是所有人默许的,不只是闽西在这个干。”

他在为那些过错者辩解,却更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于胜利突然暴怒,咬着牙朝林枫质问道:“所以你不想给她们报仇了是吗!”

“金氏的头目死了,给陆昭明提供便利的人现在也死了,等我们找到陆昭明,仇就算是报完了。”

“没完!还没有完!”于胜利疯魔似得吼叫起来,“他们全都是帮凶,我要把他们全杀了!”

林枫无力地低下头,把目光放在暖炉中跳动的火苗上面,似乎是不愿去看于胜利疯狂的样子。

“你说话啊,你给我说话!”于胜利揪着林枫的领子,用力摇晃起来,“你答应过我会给她们报仇的,你说了会把他们都杀光的!”

“仇已经报了,谢林已经被你杀了。”

“你放屁!”于胜利面目可憎地盯着林枫,“全都是你的借口,你心里只有你的权力,只有你的野心,你就是怕杀了他们会被军队仇视,以后就得不到那些军队了!你踏马从头到尾都只在乎自己,你根本就没爱过她!”

于胜利的话像是一柄被烧红的刀子,猛然捅进林枫的胸膛,里面那颗没有温度跟石头一样的心脏也开始灼痛起来。

他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

“你为什么不说话!”

于胜利捏着拳头砸在林枫的脸上,愤怒地质问着。

“你这个混蛋,口口声声说你爱她,会保护她,她死的时候你在哪?”

“我早就看出来了是你做的局骗我们去凤凰村,我不敢告诉她,就是怕她因为这件事跟你有隔阂!我全心全意帮你,结果你就那样对她!”

“要不是你,她根本不会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这个混蛋!”

于胜利的拳头雨点般落下,林枫不躲也不闪,默默承受着。

他像是要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出来,一次次地挥拳,大声咒骂着林枫。

于胜利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慢,力道越来越弱,直到他自己的拳头都开始流血,他才像是彻底被抽走了脊梁一样,无力地倒下去,倒在了林枫的膝盖上。

他死死攥着林枫的衣角,将脸抵在林枫的腿上,声音哽咽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枫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弯下腰去将他抱住,低声道:“对不起。”

于胜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泪水打在林枫的裤子上,于胜利的身体颤抖着,手攥的越来越紧。

“她才23岁,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她那么善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这种人都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为什么死的……”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虚弱,写满了一个父亲和丈夫的悲伤,仓皇无力,像是垂死的狗。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

两天后,小镇广场上。

刘涵爬上直升机,将垫子在座位上铺好。

林枫搀扶着于胜利,在刘涵的帮助下将他送进机舱。

于胜利的头上冒出了许多白发,像是生命力在短短几天被迅速消耗,整个人的气质都散发着老态。

他的目光里一点神采都没有,仿佛已经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兴趣。

林枫将他放在座位上,裹上御寒的毯子,帮他系好安全带,蹲下身看了看他,轻声问道:“睡一觉就到了,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帮你准备。”

于胜利动了动眼珠子,像是在思考,许久后他才蠕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面条吧,起身饺子落身面。”

“我很快就回去,葬礼我来操办,你安心养病。”

拍了拍于胜利的肩膀,林枫走下直升机。

旋翼激起狂风,林枫看着远去的直升机,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送走了于胜利,众人往回走,马志凑上来朝林枫说道:“大哥,陈守义说要去一趟江右。”

这两天林枫基本都在陪着于胜利,什么事也没管,下面的人也不敢来打扰他们,只能先让马志跟远在东海的庞建军处理。

现在马志手上压着一堆事情等着林枫去拿主意,首当其冲就是准备离开的陈守义。

“晚点我去找他,现在先让大家过来,一起开个会,把闽省的事情解决一下。”

林枫朝着先前被于胜利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屋子走去,推开门坐下,人们陆续走了进来。

马志打开手里的记录本,跟林枫汇报着官方撤离的进度。

京都终究还是选择了咽下这口气,把已经没多少价值的闽省丢给了林枫。

但在转运物资的问题上,却险些爆发了冲突。

庞建军阴险得很,问都没问林枫就下令让人组织了一群难民堵住铁路,摆明车马要把闽省的家当留下。

官方也早就料到东海人可能会耍这种手段,基本放弃了所有辎重,紧急派遣飞机转运最重要的那批东西。

林枫只给一天时间,就算陆路走得通也来不及全部转运,只能舍小保大。

但庞建军也不是吃素的,把桃桃那一伙人派了出去,盯着闽省各个基地制造风暴,打算连那些从外省调来的运输机都一起留下。

不用想都知道,核武跟导弹以及一系列的尖端装备肯定都在转运名录上,庞建军舍不得放走。

这是京都无法容忍的,当天飞进闽省的空军部队数不胜数,最终庞建军只能见好就收。

京都不想打内战,林枫更加不想,双方在这一刻达成了默契,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便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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