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于‘巨鳄’的脖颈处上山。南面,是横贯天地的大海。一条公路沿着山脉蜿蜒穿过,好似就在脚下一般。人好上去,但寒颤夫人就不行了,因为向上的通路既窄又陡且滑,只有两个轮子的她,根本提供不了稳妥的着力点。巴赫建议拆掉她的轮子,由他们四个将她抬上去。
尼克看看笨重如古钟的她,说出一句:要不算了吧,这玩意很重的,抬上去纯属白费力气。
巴赫说:算了?那你怎么跟尖叫鸡解释?你是上去玩的吗?主要设备都不带,你能淘个屁的金?别他妈逼我揍你,赶紧的,过来拆轮子。
于是四人合力,将轮子拆了下来,又一人把住机器的一角,向那条曲折的上山小径进发。
接着,巴赫命令瘸腿的藤田信二,把拆下的轮子推上去。他自己走道都费劲,而且还担当着‘阻拦尖叫鸡等人’的职责,所以尼克根本搞不明白,让他把轮子推上山的目的是什么。可他也不敢多问。
折腾了将近半小时,他们终于抵达‘巨鳄’脖颈处的最高点。前面是鳄头,就像一块浮空的大石,把一切都遮挡住了,后面则是它那臃肿而庞大的身躯,一望无际,似乎将整个世界都吞掉了。它那黑黝黝的鳞片如芒般排列,又像无数把闪着寒光的刀锋,光是看看,就会觉得心惊胆战。
尖叫鸡派来了看守,他在山下监视着他们,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几人开始干活。在机器吃掉冷却棒的时候,巴赫问起米奇:他们具体啥时候会来,知道吗?
米奇摇头:肯定是今天,但具体到几点,我就不清楚了。
巴赫问:你确定他们能来?他们要是不来,咱们就得弄五十块出来……五十块,打死都搞不完。
米奇说:一定会来。船票上的行程我都背下来了。现在是‘认知边界,感受庇护’的二阶段,船会经过这里,想要体验合金山脉魅力的游客,还可以乘坐大巴车,游览这里。他们一定会来。
巴赫威胁道:你他妈要是敢骗老子,老子就把你的腿打折。
米奇不高兴了:别鸡巴动不动就吓唬人,你要是敢动老子,我就让尖叫鸡收拾你。我就说你无缘无故要打人……妈的,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能不能别鸡巴搞内斗啊。
巴赫哼了一声,开始为‘去壳’做准备工作。
山上的神骸外壳比山下的厚,这是他们凿到一半时才发现的,于是连忙停下手头的工作,又将‘寒颤夫人’弄了过来。几枚新的冷却棒注入,机器又开始轰隆隆地作响。
突然一声汽笛的轰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海面上,一艘游轮缓慢出现。浑身洁白,被阳光打亮,就像满载着希望。
心脏激动得几乎跳了出来,尼克说:船来了。
然后是一队大巴车队,大概十辆的样子。它们正沿着公路,向合金山脉行来。
“啥时候开跑?”纳法奈尔问。
巴赫说,“别急,等他们靠近之后,能听到我们的叫喊声的时候。都她妈给我稳住,也别让底下那孙子发现什么异常。继续干活,手别停。”接着,他看向藤田信二,“你,准备下山,去装病。就按昨天晚上说的做。”
藤田信二没动,尼克也看不到防毒面具下他的表情,但他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慌乱。
藤田信二用颤抖的声音说,“……可……可我要是这会儿下山……他们肯定会怀疑我的……我腿脚还不好……我要是走到他面前再装病……他们一定会看出来的……我……我不想去……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别放弃我,好吗?”
巴赫说,“你要是不去拦着他们,我们一个都别想跑。放心,我们被救下来了,肯定会让侦探第一时间去救你的。有侦探在,他们不敢对你咋样。”
藤田信二又哭了,他哽咽着恳求,“他们敢,他们真敢……我见过他们杀人的样子……求求你们,带我走吧……我不想死……”
车队靠近的声音传来。
“啥动静?对面是不是有车过来?”底下的看守大声问。
“不是,”巴赫对底下喊,“是艘船,超级大船,好像是采冰船。”
“采冰船是这动静?”
“就是这动静。真是船,不信你自己上来看嘛。”
看守将信将疑,“那就别他妈卖呆了,赶紧干活。”
车队掀起的尘烟已经很近,如果它们再前进一段距离,纸就包不住火了。
汽笛声再次响起,游轮也沿着海岸线靠了过来。接着,尼克又看到一艘小船。它其实也不小,不过是同前者相比较而已。
这时,巴赫突然同藤田信二说,“来,跟我过来,我陪你一起下去。装肚子疼,我扶你下去……这下行了吧?老子陪你下去。”
藤田信二抽抽鼻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然后捂住肚子,哎呦起来。
巴赫告诉其他人道,“等我信号,准备跑。”
“好。”
巴赫又道,“手别停,我得先把底下那孙子引开。”
“好。”
看守发现了他们的异常,“你俩弄鸡巴啥呢?往他妈哪儿走?”
“有人生病了,估计是吃坏肚子了,我送他下去。”巴赫说。
藤田信二配合起来,哎呦声更大。
“妈个逼的,懒驴上磨屎尿多。”看守骂道。
二人拐进小路,身影消失。
车队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烟尘滚滚,如同肆虐的风暴。心跳得更加快,尼克也顾不得手中的活了。
“你干……啊~~~~”
突然一声惨叫,从拐角处传来。
接着,一个腾飞而出的人影,从视野的右后方出现。尼克看见了,是正在飞翔的藤田信二。不,是正在跌落的藤田信二。从他嗓子里拉出的长长的呼叫声好似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穿着,然后从高到低,由近及远,一路狂奔至山脚。然后是一阵令人窒息,令人恶心的肉体破碎声。它显得那么粘稠,就像是一条毛毛虫,被鞋子踩碎的动静。
“藤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巴赫的声音出现,“出事了,出事了,摔死人了!快去告诉鸡哥,藤田信二摔死了!”
看守连忙跑向尖叫鸡所在的位置——那辆面包车。
车队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滚滚的烟尘遮天蔽日。
“跑!”
巴赫出现,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对他们说。